第69章(2/2)

    鲁直领命而去,半刻钟后,带着四人回到车驾前。

    鲁直已经收缩防护圈,侍从手中利剑横在身前,日夜不得入鞘,紧紧护在车队四周。

    顶未戴冠,一根纁色绸带束起一头似云墨丝,又编入发辫后在头顶绾成团髻,紧系成结。

    然而车队行走在洪泛区,就如一叶扁舟驶在汪洋之上。

    “去把后面的四人,带上前来吧。”

    “君侯,我们救不了他们。”颜枢劝谏仁善的君侯。

    系统苍白安慰:【你已经给刘彻负分差评了,明年,明年可能就没有眼前惨状了。 】

    小道相比大道,到底流民稀疏一些,护卫亮兵器戒备之下,车队得以顺利行进。

    刘吉自嘲苦笑:“在诸君眼中,本侯难道是以身饲虎的大善圣人吗?”

    残存的求生意志,几近于无了。

    刘吉终于暗叹一口气,吩咐护卫车旁的鲁直。

    系统再次实时分析规划出最佳路线,避开大道的流民洪流。

    刘吉自嘲:【我这虚伪自私的、掩耳盗铃的仁善啊,不过是自求心安罢了。 】

    后面坠随的四人,也确实顽强。

    “大灾之下,竟是无一人一隅可幸免。”

    尽管如此,行路两日,车队仍有两名侍从受了轻伤,备用马匹被留下了六匹。

    开始有了求救声。

    妇幼伤残叫四人占全了,并非寻常有威胁的青壮流民。

    “大灾之下,人相食。”颜枢又劝道,“实属寻常。”

    偶尔有落单的,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它们眼瞳浑浊,神情麻木绝望。

    沿路流民都曾追赶车队以求得到救助,但车队一直不曾中途停下,人力终归比不过畜力,或长或短地尾随一段路后,确认得不到施舍也就止步放弃了。

    这一天日头偏西了,车队后面十来丈距离外,仍坚强地缀着四个流民。

    看见浩荡车队,也不敢、或不想上前求救。

    越靠近关中的方向,逃难的流民越多,从断断续续到连绵不绝。

    于是最初便没多理会,他们从隅中晌午前,就跟到了日头偏西时,且看起来会继续跟下去。

    虽未戴金佩玉,一身薄细却细密的绢纱已抵千钱。

    成千上万的流民,面朝西北,那是关中长安的方向——但他们注定进不去函谷关。

    车队改道后,行进在草茎挖光、树皮剥光的乡亭小路上。

    一路行来,君侯都未曾散粮、收救哪怕一人,但终究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只是目之所及的力所能及,视线之外的地方,仍是尸横遍野。

    “君侯通透。”

    他有百邪不侵体,不染病疫,但车队随行人员、普通百姓不行。

    “自保尚且艰难,稍有不慎就会倒在半途,永生入不了长安,我怎会分不清轻重?”

    绸带还余下一段, 飘扬风中,拂过肩背。

    但能少一分瘟疫滋生的可能,也是好的。

    可若是君侯果真自私冷血,真的想得开,又岂会日渐沉郁?

    到了后来,酷热的天气下,鼻间开始萦绕着蛋白质腐烂的恶臭。从早到晚,不绝如缕。

    “那就改道。”刘吉下令。

    半倚半卧的刘吉自车中坐起,出现在四人视野里。

    “救救我……”

    “唯。”

    一贯到底的玄色薄细绢纱蝉衣,交领前襟以纁色绸缎续衽钩边。

    曲裾交掩于后腰,以一根锦带束腰。

    “救救我……”

    又前行两三日,车队走出了洪灾的中心区域。

    相比进入洪灾区前遇见的流民,走出洪灾区后的流民更多百十倍。

    而流民仍旧是随处可见。

    道旁横陈的饿殍也越多,剔得干净的白骨也开始出现,直至随处可见。

    玄色与纁色的配色, 是寻常庶民不敢加身的。

    “流民太多,不能再走官道了。”鲁直提出变道。

    “去点一把火罢。”每见到一具道旁搁浅的浮尸,刘吉就会说上一遍。

    一大三小,一妇人、三少年。妇人瘸了腿,最长少年吊着断折的一条胳膊,半大少年身体健全,便背着最小的少年童子。

    只有车队后的那四人,竟带伤跟随三四个时辰不曾放弃。

    虽然没有了洪水淹没的威胁,但流民洪流更加危险。

    驾车的一名侯洗马,已经知机地缓缓勒停马车。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