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一场辩驳结束,宾客陆续又到达了不少。

    刘吉重新低调下来,坐在席上无所事事时,中大夫主父偃来到席侧。

    “见过君侯。”

    见礼过后一时却没有下一步动作,那就不是单纯的路过打声招呼了。

    想和他说会儿话?

    “中大夫无需多礼。”刘吉往左边挪挪,让出一片席来。

    主父偃果然顺势应邀坐下。

    “君侯在置朔方郡一事上所言,与臣看法一致却更深刻,轻易就说服了这满堂宾客,实在令臣深感佩服。”

    “中大夫言过其实了。”刘吉谦虚一句。

    倒也没有盗取历史智慧的汗颜之感。

    把文明的智慧化为己用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偷呢?

    且主父偃的来意并不在此事上。

    “君侯生于齐鲁,既然听闻过河内郡郭解的事迹,想来四方之事也常有入耳?”

    “某自幼多病,深居简出,今年开春有封侯大喜相冲才好了些,因此算不得耳聪目明。”

    否管主父偃想从他这探听什么事,他就主打一个不主动接茬。

    能说出‘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的主父偃,当然不是一个薄脸皮之辈。

    仍自顾自地问:“君侯在齐鲁之地上,可曾听闻一些禽兽行事?”

    哦豁,关键词触发。

    主父偃告发‘禽兽行’,那是战绩可查啊!

    除了推恩策、徙豪富、筑朔方外,主父偃最出名的还有以一己之身,带走了燕王刘定国、齐王刘次昌两大诸侯王啊!

    去年燕王刘定国被告发,说他不仅与父亲的姬妾通奸,还抢占了弟妻,更骇人听闻的是,他还跟三个孙女有染。

    最后燕王自杀,燕国不复存在,背后少不了主父偃的手笔。

    “齐鲁之地儒学兴盛,知礼明仪,倒是少有听闻禽兽行事。”刘吉佯作不知,敷衍扯谎。

    算起来,似乎大概是主父偃出任齐相的时间了?

    到时就该告发齐王刘次昌与姐姐纪翁主乱。伦了吧。

    说起来,齐王刘次昌,也和他一样是刘邦长子刘肥的曾孙,二人是血缘关系比猪猪帝更近的堂兄弟。

    但刘吉并不打算‘帮亲不帮理’

    抛开这事儿是中央和诸侯王的残酷斗争不说,刘次昌能做出那般禽兽之事,死的属实不冤。

    主父偃见刘吉如此,便有几分明悟,脸色也冷下来。

    “原来如此。”

    刘吉看着主父偃与公孙弘一样年老的脸,或许是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发挥作用了。

    就开口劝了一句:“中大夫年纪不轻了吧?这是准备颐养天年了?只是齐鲁之地偏僻路远,不是游玩旅居的好去处。”

    去齐国任齐相,故技重施,有皇帝配合,自然能在削藩功绩簿再添一笔。

    但齐王刘次昌死后,也就轮到他主父偃了。

    眼下毕竟不是元鼎五年之后,诸侯王仍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奈何不了皇帝,还不能施压逼死一个主父偃吗?

    历史验证过了的事,主父偃恐将穷途末路。

    主父偃冷下去的脸色,闻言一震,看向刘吉的眼睛。

    一双与皇帝相似的眉眼,明亮清澈,善意流露。

    主父偃知道,刘吉已经猜出他的意图。

    但是:“臣亦是齐地之人,如今年老,正是衣锦还乡之时。况且,又有何地能比故土更适合颐养天年呢?”

    富贵还乡,荣归故里,许多人一辈子的追求。

    这个齐国相,主父偃他是做定了。

    而他去做这个齐相,想必也与猪猪帝有所默契。

    ——除去齐国。

    刘吉终究又劝一句:“中大夫屡献良策,功绩斐然,来日史书之上必有笔墨,又何必继续颠簸劳累?”

    只一个推恩策,就够主父偃流芳百世了。

    保一个善始善终,不好吗?

    主父偃却是飒然一笑:“若能在史书上多添一笔,又何乐而不为呢?”

    刘吉张嘴又闭上,终于不再多劝。

    他当初没能劝住郭解,现在看来也劝不住主父偃。

    “臣束发以来,游学四十余年,志不得遂,父母不以为子,兄弟不收,朋友弃我,吾贫困潦倒已久!”

    他花甲之年才得志,如何能甘心平庸?

    “何况,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1

    与其庸碌苟且,贫困潦倒,不如轰轰烈烈一场!

    “吾已日暮,因此倒行逆施、不依常理!”

    刘吉看着面前这一张精神焕发,以至亢奋癫狂的老树皮一样的脸,终究只有一句:“愿中大夫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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