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2)

    昏暗再次成为绝对的主宰。

    “今日有些琐事,来迟了。”

    他走进来,目光并未落在榻上咳血的无惨身上,而是优雅地将花瓶放置在离床榻不远的矮案上,仔细调整了一下梅枝的角度,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身,垂眸看向榻上狼狈不堪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无惨嘴边和榻上的新鲜血渍,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兄长怎么又将房间弄脏了。”他淡淡地说,浅金色的眸子,与无惨那双因剧烈咳嗽和滔天恨意而灼亮猩红的眼睛,平静地对视。

    随即,那蹙起的眉头舒展开,熟悉的、温柔的微笑重新爬上他的嘴角。如同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在无惨身侧缓缓跪坐下来,近距离地端详着对方灰败如死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的脸。

    “不过,”他轻声细语,如同在陈述一个愉快的事实,“兄长今日的气色,看起来倒是比昨日好了不少呢。”

    好了不少?

    无惨的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引发又一阵压抑的呛咳。

    这个恶魔!这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来这里,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关怀,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他的痛苦,欣赏他的狼狈,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嘲讽!

    他能感觉到,那传说中的二十岁死限,正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寸寸压近。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浓重,几乎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他不能死。

    绝不能如他们所愿!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变成什么模样,他必须活下去!

    这股执念,比恨意更深,比恐惧更烈,成为支撑着这具破败躯壳最后、也是最扭曲的动力。

    见无惨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回应,秋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瓶新插的腊梅上,鹅黄的花瓣在昏暗中幽幽吐着冷香。

    “说起来,”他语气轻松,“下个月,我就要成婚了。”

    无惨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死死盯着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果然,他听到了秋的下一句话:“真可惜啊看来,我要对兄长食言了呢。”

    他弯起眼睛,倾身向前,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无惨下巴上尚未干涸的黏腻血迹。

    “在兄长生前,我就要先行离开您了。”

    “不过,请兄长放心。”他直起身,恢复那副完美无瑕的温柔表情,“我衷心祝愿您可以好好地,痊愈起来啊。”

    【祝愿你,快点去死吧】

    “嗬嗬”无惨浑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冰冷与滚烫的感觉在血液中交替冲撞。

    极致的恐惧、被彻底抛弃的绝望、还有那焚烧一切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沉默的堤坝。

    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凭借着垂死的本能,那只枯瘦的手猛地从被褥中伸出,用尽残存的力气,死死攥住了秋的手腕!

    不能走!

    不许走!

    秋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青筋暴起、冰冷而用颤抖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徒劳的纠缠感到了一丝真切的不耐。“请松手吧,兄长。”

    “请您放心,”他一根一根,缓慢而坚定地,掰开无惨紧扣的手指,动作优雅,“在您死后我会每日,都来祭拜您。”

    “不会让您感到孤独的。”

    终于,那只枯手被彻底甩脱,无力地垂落回染血的被褥上。

    秋站起身,低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与衣襟。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个连抓住他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徒然瞪着一双猩红、绝望、怨毒眼睛的男人。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浅金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情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淡。

    “再见。”

    他转过身,向着门口走去,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房间里:“兄长。”

    那枝被蛮力折下的腊梅,连同素白的花瓶,成了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不协调的生机。

    无惨躺在榻上,目光如同被钉死般,日复一日地凝视着它。

    他看着那原本鲜亮鹅黄的花瓣,边缘如何一点点卷曲、干枯,泛起焦褐的死色。

    看着那曾被精心调整角度的梅枝,如何在无人注水中,逐渐失却最后的水分,变得僵硬、灰败。

    看着花瓣,如何从枝头脱落,飘落在案几上,然后迅速发黑、腐烂,融成一摊难以辨认的污渍。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