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正义村（七）(2/2)

    许知黎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盒盖。

    盒子完全暴露出来。深紫近黑的木质，雕刻着缠枝莲纹和某种难以辨认的符箓般的图案，黄铜锁扣已经有些暗沉。盒子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江爸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烟雾后的眼睛锐利地扫了她一眼，又垂下：“山里娃，哪个不干活。她身体……还行。”

    “水烧上了，一会儿就好。”他看了桌边三人一眼，神色如常。

    以前，江潇予总是会跟她说，白城有多美。总有一天，她要回家。

    “山里风硬。”江爸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回避。他拿起烟杆，在桌角重重磕了磕烟灰，这个动作显得有些烦躁。

    江潇予跟她说过，她是白城人。白城地处平原和草原的交界处，自然风光原始辽阔，有湿地，有草原，有沙漠，有鹤，有马，有连绵的白色风车。夏季草原碧绿，秋季芦苇金黄。

    堂屋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夏行惟的身体微微坐直，周继开也停止了揉腿，茫然又紧张地看着突然变脸的江爸。

    如果是出生证明，会记录这些吗？现实中的江潇予是独生子女，她的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没有什么弟弟。但出生日期似乎是一样的……

    许知黎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倾了倾身：“我听说，有些体质特殊的人，是容易畏寒……尤其是生辰八字比较特别的话。”

    江爸重新坐下，往烟锅里塞着新的烟丝，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交流。他划亮火柴，点燃，辛辣的烟味再次弥漫开，将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笼罩在一片雾霭之后，神情更加晦暗不明。

    咔哒。

    那日期，和现实里她认识的江潇予的生日，是同一天。户籍地是她印象中的，江潇予的出生地。

    “女娃，”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里屋传来江爸摆弄灶具的轻微声响。

    她快速将纸张按原样折好放回，盖好盒盖，将干柴和背篓大致挪回原位。刚退回到桌边坐下，里屋的门帘就被掀开了，江爸拎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走了出来。

    许知黎来不及细看，首先拿起那几张纸，快速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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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知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渗出冷汗，但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没什么，只是以前听老人提过一些说法，看到潇予，随口问问。大叔您别介意。”

    江爸手里的烟杆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惊疑和警惕，死死盯住许知黎：“你……你说什么？什么八字？”

    “我看……潇予有些怕冷？”

    是两张微微发黄的户籍页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能辨认。户主：江大山。家庭成员：女儿，江潇予。出生日期……许知黎的瞳孔骤缩。

    “滴答，答滴……”又是那种诡异的声音，不知道从何处发出，不知道什么意味。

    “大叔，”许知黎定了定神，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直视着江爸，“潇予她……身体还好吗？我看她脸色有点白，这么瘦，还下地干活。”

    许知黎端起已经凉透的水碗，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五岁那年，因为父母的工作变动，江潇予跟着一起到了北城，后来再也没回去过。

    夏行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那就是有内容……许知黎瞬间敛了神色，严肃起来。

    江爸没有立刻去捡烟杆，只是盯着许知黎，胸膛起伏了几下，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惊怒，有戒备，似乎还有一丝恐慌。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或诡异物品。盒子里铺着一块褪色的红绒布，上面整齐地放着几样东西：一沓用红绳捆好的边缘毛糙的黄色符纸，一小截颜色暗沉、已经干瘪的植物根茎，散发着淡淡的药味，一把刀柄缠着旧布的匕首，刃口寒光隐隐，最下面，压着几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纸张。

    中间很多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辨认不出来。

    许知黎刚放下水碗，夏行惟的手指就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她抬眸，对上夏行惟意有所指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下，朝墙角杂物堆的方向指了一下。

    下面还有一张稍新的纸，像是什么证明或记录，字迹歪扭：……女潇予，辛巳年十一月初十酉时生，八字纯阴……又知，其有一弟……

    就在这时，窗外远远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江潇予哼着不成调的山歌的细小声音，由远及近。

    江爸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迅速捡起烟杆，脸上的惊疑迅速敛去，重新覆上一层沉郁的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