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丧鸣镜（十五）(2/2)

    走进去就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这不是他的目的吗，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他却犹豫了？江澈言的手指颤抖着。

    桌椅的影子化作利齿狰狞的恶犬，扑向附近吓傻的人，门廊下大片的阴影如同巨浪，翻滚着涌出，一些人脚下自己的影子也反噬其主 ，如同附骨之疽，沿着身体向上蔓延。

    “啊！！！”

    到了这一刻，明明袖手旁观就好了，他为什么会生出一丝不忍？

    许知黎看着江澈言欲言又止，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已经经历了千百次循环，他死不了，可是他会疼，他带着曾经的记忆和愤恨，他会痛苦，循环无异于让他反复经历那些痛苦，让他永远煎熬。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好奇心和疲惫驱使的对休憩的渴望或是某种无形力量的最后牵引驱使着前面的人，尤其是那些心智似乎已被连日诡异消耗殆尽或本就麻木的人，踏入院门。

    既然江澈言可以循环，她是不是也可以？想到这里，许知黎又往外走了一步，试图穿过人群走进院子一探究竟。

    许知黎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失败了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敕封仪式失败了？它们是谁？因为敕封仪式失败，所以它们苏醒了？为什么隔着这么远，江澈言可以知道这些，是他在循环中的记忆还是回音婆娑给他的警告？

    他看着许知黎，内心极其煎熬，却又无法心安理得看着她走进地狱的大门。

    阴影覆盖之处，她身上的衣物、她的皮肤、她的血肉……如同被投入强酸，发出“滋滋”声，迅速消融、分解，她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表情，更别提挣扎，就在所有目击者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被自己的影子彻底吞噬、融化。

    原地只剩下一滩蠕动的阴影，几片未被完全消化的衣物残骸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许知黎听不懂江澈言在说些什么。

    许知黎还没弄懂江澈言的动机，一声惨叫打破宁静。

    江澈言愣在原地，看着自寻死路的人群。

    “怎么回事？人都哪去了？”队伍中，有人按捺不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他闭了闭眼，向前大跨步停住，然后拽住了许知黎的手腕。

    那个女人的死亡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开关，院子里，屋檐下，墙壁根，桌椅旁……所有能被阴影覆盖的地方，那些潜伏的黑暗开始剧烈地蠕动、扭曲、膨胀。

    她脚下那道在灰白日光下本该淡薄近乎无形的影子，在她脚底接触院内地面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流动的阴影如同拥有意识的触手，逆流而上，迅速缠绕住她的双腿，然后是腰腹、胸膛、手臂……最后是那张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别，别进去……”江澈言开口。

    江澈言忽然开始惊慌地摇头：“失败了，我们失败了，它们还是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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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许知黎往队伍外迈了半步，探出身子，想一看究竟。

    不安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疲惫的人群中迅速蔓延、发酵，队伍开始骚动，人们踌躇着，不敢再向前。

    然而，屠杀的序曲，才刚刚奏响第一个音符。

    许知黎和江澈言走在队伍最后，只知道前进的队伍突然停下了，队伍内似乎有些慌乱，却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澈言猛地一把攥住许知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她狠狠往后扯了半步：“不对劲！有东西……里面有很可怕的东西……醒了！”

    走在最前面的二叔和陈大师脚步猛地顿住，脸上刻意维持的悲戚和镇定瞬间碎裂。

    许知黎一惊：“什么东西？”

    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江澈言无法忤逆自己的良知。

    一种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血腥味混合着纸张灰烬的焦糊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内脏腐烂的恶臭，从院子深处汹涌而出，扑面而来。

    虽是白天，但老宅内部、屋檐下、背阴处，依然被一片昏暗所笼罩。

    第一个踏入院子的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茫然，刚跨过那道不算高的门槛，身体就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

    千百次的循环和无止尽的痛苦攫住他的喉咙，他奋力抵抗，才说出这一句。

    众人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骇人听闻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