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丧鸣镜(十四)(2/3)
陈大师站在稍远些的位置,闭目低声吟诵,似乎在引导着这场生离死别的情绪宣泄。
有了江澈言的印记,她只需要在他留下的印记旁再画上一道。
江澈言率先行动。
在完成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笔下的棺木传来一阵更加强烈的反抗,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一股寒意顺着笔杆直窜而上,让她手腕乃至半边身体都微微一麻,几乎握不住笔。
棺材下方,条凳之间的阴影,成为他们与疯狂咫尺之遥的屏障。
他侧卧于地,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入口袋,掏出那支用油纸小心包裹的毛笔,迅速剥开,将蘸满了暗红色血砂墨的笔尖探入棺材底部的阴影中。
“走!”江澈言当机立断,拉着许知黎顺人群汇入堂屋。
灵堂内的诵经声再次变得清晰、悠长,像是催促命运齿轮转动的韵律。
他的话音刚落没多久,灵堂内陈大师的诵经声便是一个拔高,随即用一种悠长而悲戚的腔调宣告:“孝子,围棺——哭别——”
血砂墨触及棺木的瞬间,许知黎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入冰水般的嗤响,一股微弱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似乎从接触点逸散,棺木传来的阴寒气息也明显地紊乱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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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许知黎压下喉咙口的翻涌,将她手中那支笔探入棺材底部。
她闭上眼,将所有对生的渴望、对背后操纵者的愤怒,以及对这无尽诡异与绝望的抗拒,全部灌注于笔尖。
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的光线如同稀释的牛奶,勉强涂抹着田野和老宅的轮廓,却无法穿透建筑物内部积郁的深沉黑暗。
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更大的悲声从灵堂内爆发出来。
笔尖划过棺木,血砂墨留下暗红接近褐色的痕迹。
他无法看到那个具体的坐标印记在棺底的确切位置,只能凭借之前观察棺椁摆放和五谷袋位置的大致判断。
灵堂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充满戏剧张力和伦理情感的场面所吸引,连守在外围的一些亲戚也忍不住探头张望,唏嘘不已。
整个出殡的准备过程中,孝子在堂屋内低声哭泣,外面忙碌的人一吆喝,里面原本还在抽噎的孝子立刻恢复如常,声音嘹亮地应着出门。
“接下来什么流程?”许知黎问。
许知黎和江澈言被推着拉着塞进悲号的人群,他们利用人群腿脚的遮蔽,挪动到停放在高脚条凳上的黑棺侧后方。
江澈言低声道:“快了。起灵前,按这里的规矩,会有最后一道围棺哭别的流程,所有孝子围跪在棺材四周,做最后的哭诉和告别。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陈大师和二叔,都会集中在棺材正面和那些孝子身上,是我们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许知黎和江澈言蹲伏在屋后的土坡。
许知黎和江澈言像是透明人一样,见到了他们才会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存在,没有见到就好像没有这人的存在,无人在意他们的去向与死活。
头顶上方,是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哭嚎,棺木甚至因为拍打而微微震动。
以二叔和江澈言父亲为首,孝子们依言簇拥着上前,扑跪在黑棺的四周。他们拍打着棺木,哭喊着对逝者最后的称谓,诉说着不舍与愧疚,涕泪横流,情绪激烈而真实,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