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丧鸣镜(一)(1/2)

    丧鸣镜(一)

    许知黎呆坐在电脑前。

    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不是幻觉,刺鼻的铁锈味还隐隐萦绕在鼻腔,提醒她现实的脆弱。

    “它……它们能通过我的故事……过来?”许知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她回头看向沈爟屿,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沈爟屿没有直接回答。

    他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审视着两个世界之间那无形的屏障。

    窗外并没有什么值得欣赏的景色,交错的老建筑像疲惫的巨兽,在稀薄月光的浸染下,投下大片大片、边缘模糊的浓重阴影,电线如纠缠的黑色蛛网,切割着本就狭窄的天空。

    许知黎走到沈爟屿身旁站定,透过窗台往下看寂寥的街道。街道两边随意放了几个老式垃圾箱,地上还有白天没有清走的塑料袋。

    听说,在她搬过来之前,这条街巷发生过一起绑架案,一名男子被长期虐待,好不容易找机会逃了出来,却因为营养不良、遍体鳞伤被抓了回去,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接了民众报警电话的警察过来了又走了,只说这是一场误会。

    许知黎也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听胡同口闲聊的大妈们说了一嘴。

    真相是误会一场还是权势滔天,已经无从查起。

    潮湿的空气似乎能拧出水来,带着被遗忘的破旧老楼特有的陈旧灰尘与隐约霉味混合的气味,通过墙与窗的缝隙无声地渗透进来。

    “界限一直存在,但你的笔,你的感知,正在为它们凿开缝隙。你描绘得越真实,共鸣越强,缝隙就越宽。”沈爟屿侧过头,昏暗中轮廓冷硬,“当你内心充满恐惧与动摇时,它们更容易趁虚而入。”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掺着月光丝丝缕缕渗入许知黎的心脏和骨血。

    她不仅要去那个恐怖的世界获取灵感,还要在现实世界提防它们的入侵,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我……我做不到……”她颓然道,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做不到什么,一边在那个可怖的世界获取灵感,一边在这个看似歌舞升平的世界安稳生活?”沈爟屿轻笑,笑声中带着嘲讽,“那就被它们吞噬,或者,在贫穷和庸碌中腐烂。选择权一直在你手里,许知黎。”

    他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锁住她:“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选项,一个可能改变命运,也可能加速毁灭的选项。没人强迫你。”

    许知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奇异地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

    是啊,没人强迫她。

    是她自己不甘心,是她自己渴望那巨额的回报,是她自己选择了推开那扇门。沈爟屿只是那个引路人,或者说,是那个冷漠的庄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害怕吗?

    当然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想要立刻逃离一切。

    可是……

    她不想要一个依然灰蒙蒙的未来。

    沈爟屿给的机会,是毒药,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抓住它,可能万劫不复;放弃它,则是慢性死亡。

    她看向沈爟屿。

    他强大、神秘、冷漠,视她如蝼蚁。可此刻,他却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知道了,我会拼尽全力……活下去。”许知黎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

    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她都会拼尽全力活下去。

    沈爟屿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选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

    第二个故事写完的时候,已经是沈爟屿说的第三天。

    许知黎在文档里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按下保存键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带着细微颤抖呼出了一口气。

    这三天里,许知黎很少睡觉,靠着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和泡面有一顿没一顿,终于在第三天完成了《锈原》这个故事。

    与其说是写作,不如说是一场漫长而酷烈的精神凌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锈蚀的刀山上滚过,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从她颤抖的指尖艰难地抠出来。

    她强迫自己一次次地回溯《锈原》中的每一个细节——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天空,扭曲蠕动的铁丝网,集中营里的哀嚎与嘶吼……

    有好几次,她写到中途,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顺着喉管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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