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魇(2/2)

    那只抚在她脸上的手，移到了她的额头。

    那木板床实在太硬，硌得她骨头生疼，沙发反而稍微柔软一点。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等死的鱼，意识模糊，视野里全是乱飞的金星。

    一张脸凑近了她。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俊美和冰冷，还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仿佛旋转着无尽的虚空。

    梦魇一个接一个，磅礴的画面，诡异的细节，深入骨髓的情绪体验——恐惧、孤独、疯狂、欺骗……它们像汹涌的潮水，冲击着她几乎干涸的思维。

    她按着饿得发痛的胃，喉咙干得发紧。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触感清晰得可怕，冰得像一块寒玉，甚至带着某种湿冷的黏腻感。

    再次切换。

    那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因营养不良而干裂的嘴唇，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

    这个念头荒谬地闪过，竟然没有带来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即将解脱的麻木。

    冷，刺骨的冷，仿佛血液都快要冻结。

    也许……就要饿死在这里了吧？

    她蜷缩在冰冷的旧沙发里。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沙发旁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很高，很瘦，轮廓似乎融于周围的黑暗，又似乎比黑暗更浓重。

    “饿成这样……”那声音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腔调，“阴气比我都重，难怪能看见我。”

    她又置身于一列飞驰的老式绿皮火车中。车厢里灯光惨白，摇晃不定。座位上挤满了乘客，他们的脸孔模糊不清，每个人都低着头，神经质地数着自己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然后她惊恐地发现，他们手指的数量……似乎每一次清点都不一样。有时是十根，有时是十一根，有时更少，有时更多。一种疯狂错乱的气息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

    “吸你点阳气都嫌硌牙……”那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嫌弃，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罢了……”

    这一次，她睡着了，并且开始做梦。

    然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低沉缥缈，不像通过空气传播，倒像是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

    胃里像是有一把锉刀在来回刮擦，痛得她浑身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帮你挣点饭钱。”

    她梦见自己行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锈红色荒原上，天空低垂，压着肮脏棉絮般的云。脚下是干裂的焦土，缠绕着锈蚀发红的铁丝网，网线上挂着一些疑似枯骨的东西，风一吹，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荒原的尽头，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哨塔，黑影幢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移动，监视着这片死寂的大地。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和孤独感攫住了她……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她，她向下沉沦，看到一座巍峨的黑色古堡沉默地矗立在深海之渊。古堡的窗户透出摇曳的烛光，吸引着她靠近。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长桌上摆满珍馐美馔，衣着华丽的宾客们谈笑风生，但他们点亮的蜡烛，燃烧的火焰却是诡异的黑色，并且，她清晰地听到，他们的每一句交谈，每一个笑容，都充满了精心编织的谎言。烛光愈盛，谎言愈烈……

    “是饿出幻觉了……”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虚弱，“一定是……”

    话音落下，许知黎只觉得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最后映入她模糊感知的，是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缘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抚上了她的脸颊。

    许知黎想挣扎，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极度的饥饿和寒冷，以及这超乎想象的诡异情况，彻底剥夺了她的行动能力。她只能眼睁睁地，或者说，感觉着那个黑影俯下身，似乎把她拥入怀中，虚虚地拢着她。

    更刺骨的寒意涌入，却奇异地压制住了那磨人的饥饿绞痛。

    场景猛地切换。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种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饥饿感惊醒。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努力忽略那些奇怪的声音和令人不安的想象。身体的极度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和饥饿，她陷入一种半昏迷式的浅眠。

    许知黎猛地一个激灵，却虚弱得连睁大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光怪陆离，清晰得令人心悸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