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3)

    话音落，她转身就进了厨房，从碗柜里翻出十几个茶杯，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洗杯子、擦杯壁、倒晾好?的白开水，动作麻利得不带一点拖泥带水，十几秒就端出来花色不一样的杯子。一边倒水一边笑着招呼：“杯子不够用，我拿几个搪瓷缸替上，别嫌弃啊。”

    她看着楼下停着两辆小轿车，乌泱泱下来一群人?，领头的竟然是自己女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走过来，上下扫了一眼见闺女好?好?的，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墨墨，怎么回事？带这么多同志回家？”

    “老孙。”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指着画面左下角一处极淡的痕迹，“你?看这儿。”

    孙老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是……？”

    她冲众人?点点头，客气地笑了笑，在前头带路：“同志们跟我来，楼里光线暗，脚下留神。”

    二十分钟。

    没等凳子不够用，她已经敲开隔壁邻居的门，大大方方借了三把凳子回来：“家里地方小，委屈大家挤挤了。”

    屋里没人?敢出声。

    时墨没急着拿画，先把客厅的方桌擦了三遍，又找了块干净的白粗布仔仔细细铺在木桌上，连一点褶皱都抚平了。

    “妈，进屋再说?，是好?事。”时墨接过菜篮子，压低声音，“都是文?博系统和学?校的老师、领导，还?有报社的记者同志。”

    先是一角泛黄的绢本露出来，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暗哑光泽，随即，山石的轮廓、秋树的枝桠一点点铺展开来。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时家那间不大的小三居。客厅一下子挤进来十来个人?，瞬间显得逼仄许多。

    车刚停稳，就看见李秀兰拎着菜篮子从拐角处走过来。

    孙老忍不住了，声音都发紧：“老宋，怎么样？到底……是不是？”

    等一切收拾妥当，时墨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木匣。

    李秀兰倒完水，见闺女忙活，顺手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干抹布，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递了个“放心，妈在”的眼神，便退到一旁，没往前凑添乱。

    二十分钟后，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门口，一溜车停了下来。

    方记者举着相?机，快门都不敢按，怕那“咔嚓”声惊着这位老人?。

    打?头的是宋老的黑色上海牌轿车；中医研究所的小面包车紧跟其?后。

    李秀兰站在角落，没有凑上去，只是安静地看着。

    李秀兰把手里的菜篮子往门口一放，先笑着冲众人?扬了扬声：“各位同志快别站着，地方窄，大家多担待，能坐的先坐！”

    六百年时光凝固在那一方绢帛上。

    秋山，繁林，溪流，屋舍。

    孙老和唐老师懂行，凑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紧张，连嘴都抿成了一条线；陈老盯着画卷，嘴里不停低喃着“不得了，这笔法，这气韵”；吴校长和周所长虽然不懂书画，也?被这氛围压得不敢出声。

    客厅里，所有人?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屋里静得能清晰听到隔壁炒菜聊天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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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宋正先直起腰，摘下放大镜。

    宋正先的手稳得惊人?，指尖捏着画轴的天杆，缓缓展开。

    众人?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围在桌子周围，连大气都不敢喘，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李秀兰轻手轻脚归置东西的声响。

    十分钟。

    五分钟。

    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放大镜，贴着绢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山石的画法、树叶的点染；等看到中段的云水留白，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指尖都泛了白；等画卷完全展开，看到右下角那处被磨去、却依旧能看出浅淡痕迹的题跋印鉴时，他猛地摘下老花镜，凑到窗边，借着自然光反复看了许久，又掏出软毛刷，极轻极轻地扫过绢面的纹理，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初生的婴儿。

    李秀兰没再多问，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心里有了数：“行，那先上楼。”

    宋正先表情严肃，眉头微蹙，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在画面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角，半晌没说?话。

    宋正先接过木匣，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端详了片刻匣子的木质和做工，然后才轻轻掀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