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走丢了(2/2)
希一的眉头皱了一下,偏过头去,用卫衣的袖子很用力地在脸上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他,魅魔是高于人类的存在,魅魔不需要人类的帮助,魅魔出现在人类世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进食。
“你是在哭吗?”
她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轻柔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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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梦里更好看。
她的震惊是以一种完全相反的方式表现出来的——她变得非常、非常安静。
从平常的语气变成了那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迟疑的、带着某种隐秘心虚的语调:
那个梦。
他的骄傲在这种情况下变成了一种可笑的、无用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在嘲笑的东西。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好,你没有哭,”她顺着他说,语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那你蹲在这里干嘛?等人?”
他的眼睛湿的,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更瘦一点,下巴的线条更锐利一点,眼睛下面的青黑更重一点——梦里的他没有这么疲惫,梦里的他更像一个完美的、精致的、经过记忆美化过的形象,而眼前的他是一个真实的、会哭的、被什么东西折磨过的、活生生的人。
“我走丢了。”
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情不愿的别扭:
他的耳廓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她的想象。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当然在哪里见过他,你在梦里见过他,你不仅见过他,你还梦到过他把你压在身下——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的时候,那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巨大的、空洞的恐惧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她这辈子没有这么震惊过。
安乙熙看着他的脸。
那条尾巴无力地摊在地上,尾尖微微蜷缩着,像一朵没精打采的花。
在路灯下微微发着暗沉的、鸽血红宝石一样的光。
他靠近过她,他的尾巴缠绕过她的手腕,他的耳朵贴在她胸口听她的心跳,他的嘴唇她也梦到过她对他做了一些不太适合在这里描述的事情。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非常艰难——他要不要向一个人类求助?
那个银灰色头发、红眼睛的少年。
一个寂寞的、二十八岁的、正常的女性在生理需求驱动下产生的、完全正常的想象。
不要再想了。
“没有。”
但他的骄傲在今天下午已经被碾得只剩渣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希一沉默了几秒钟。
如果他向一个人类求助,那等于承认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
但她的震惊没有以尖叫或后退的方式表现出来。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希一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安乙熙看到了他的眼睛。
然后她想起来了。
他的表情是那种“我明明在哭但我不想让人看出来我在哭”的倔强和狼狈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着,整个人像一只被淋了雨的、炸着毛的、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猫。
所以他在做了漫长的、痛苦的、反复拉扯的心理斗争之后,终于开口了。
他在做一个决定。
停。
他被人从家里推出来的时候没有哭,走在陌生街道上的时候没有哭,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没有哭。
安乙熙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个短暂的、但非常剧烈的过载。
红色的。
安静到她的声音都变了。
在她的梦里,他从来不只是站着或坐着。
但现在这个“想象”就蹲在她面前。
他蹲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路灯下,身边来来往往的全是陌生的、对他漠不关心的人类,他觉得自己像一粒被风吹到半空中的沙子,上不去下不来,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她蹲了下来。
安乙熙看着他的侧脸。
风衣的下摆拖在了地上,她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