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被称为神的男人眼角泛红，红莉栖的心脏突然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击中。

    为了保全自己的大义，她心安理得地规划好了自己的死亡，却把实现这个计划的沉重代价，险些以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全部推给了他。

    他猛地收紧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红莉栖单薄的身体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初夏的阳光透过涩谷十字路口的巨型电子屏的间隙，洒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本年度最热门的职业宣传片：

    “你算准了我不会扔下这些人不管，所以你才敢这么心安理得地把自己赌进去，对吧？”五条悟咬牙质问，却又夹杂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牧濑红莉栖，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抛下我？”

    她抬起眼眸，撞进了五条悟那双因为极度后怕而隐隐发红的眼睛里。在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掩饰和谎言都毫无意义。

    “对不起……悟。”

    红莉栖的呼吸猛地一滞。

    红莉栖反握住五条悟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紧紧包裹住那枚吊坠。

    她注视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与她的大义完美契合的最强同盟，是她在这个疯狂世界里能毫无保留并肩的共犯。

    红莉栖的心脏猛地一跳。

    “好，我收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宣告，“但这辈子，你都别想有让我使用它的机会。”

    她将这个吊坠，郑重地放在了五条悟的掌心里。

    红莉栖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仔细闻着他身上血腥与甜食混合的气息。直到这一刻，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红莉栖的眼眶红了。她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轻轻覆上了五条悟紧绷的侧脸，微凉的指腹摩挲着他的眼角。

    “我一直坚信，只要有绝对的理智，就能为全人类推演出一个最优的未来。但在面对天平的那一刻，我发现我错了。”红莉栖苦笑了一声，“人的理智是有极限的。当面对无法承受的重量时，纯粹的理性只会得出‘抛弃某部分’这种权衡利弊的答案。今天我能为了大义毫不犹豫地把我自己赌进去，但漫长的时间会腐蚀一切，如果有一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我，认定牺牲少数人是拯救世界的唯一方式呢？傲慢，才是最致命的毒药。我一个人，根本没有资格去为所有人的命运做决定。”

    “最优解？”

    “你觉得这是最优解，是因为你心里很清楚。”五条悟的呼吸灼热，尽数喷洒在她的脸颊上，“你清楚，哪怕你今天真的在那架破天平上灰飞烟灭，哪怕我再怎么发疯，我出去了之后，依然会把惠他们护在身后，依然会去维持住咒术科研院，依然会去撑起这个该死的世界。”

    但很快，那只手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什么？”五条悟微微皱眉，视线落在那枚吊坠上。

    2018年， 东京。

    “嗯……结束了……”她闭上眼睛，声音细若游丝。

    那是一枚莫比乌斯环形态的吊坠。交错的流线型金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这个无限的符号，既是五条悟无下限术式的具象，也是她跨越无数世界线的宿命缩影。

    “这是控制咒术科研院的密钥。全世界，只有你的咒力波长能够激活它。”

    五条悟缓缓低下头，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问道：

    “……既然所有明面上的路都是死局，那么抹除自己，对我来说，可能是痛苦最小的解法。抹除掉我这个本不属于这里的异类，对这个世界来说，或许也是唯一的最优解。”她的声音很轻。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垂下眼帘，默认了。

    五条悟咀嚼着这三个字，怒极反笑。

    她微微直起身子，从白大褂最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精巧的黑色金属物件。

    “我今天，在那些让人绝望的世界线里，思考了很多。”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发哑，他紧紧地扣着她的肩膀，感受着她虽然微弱但依然真切的呼吸。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的一票否决权。”

    五条悟抱着她，手指穿过她被冷汗浸透的长发。

    “红莉栖，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刚才……没有掉进宿傩生得领域的那个意外。如果真的只有那三个选项。在沙漏漏完的那一刻，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命赌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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