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女人身上的响声愈发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猖狂地宣告着它的来临。原本同她还算有些交谈的邻里,全部都开始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在看什么畸形种,她们搓着臂膀,抖着身子,不断后退。
那天,是一群人的欢歌,安巷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可……第二天。
说是床,其实只是一块有些腐烂的长木块,上面铺了层茅草,散发出腐朽的味道。那妇人脸上灰扑扑的,夹杂着白丝的头发有些杂乱,枯瘦的手里抓着片薄薄的、有些脏污的被子护在身上,只留个头露出来。见众人如此轻松地进来,她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慌。
“大家刚开始没在意,只笑过了,可几天后……”
“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妘岫抱起胳膊,回头看向刚踏进屋内的三人。
百年未曾管过的前朝破庙,如今想起来“告慰”,怎么听怎么虚假。
那是个有些沧桑的男人,脸上长着一圈扎人的胡子,脾性本就不好,他也没吃肉,原本就看不上那些吃了肉的人,再被女人这么一折磨,顿时火冒三丈,看着无知无觉的女人,一把推了上去!
此时的妇人已完全不似方才的惊慌,俨然一副被魇住的模样,眼皮半垂,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原本紧紧包住的被子正有些松散地往下滑,堪堪搭在肩头。
说着,她抬起手,从指尖捏出一枚羽毛,轻轻摁在门上,下一秒,屋内的门栓“啪嗒”落地,木门“吱嘎——”一声,开了。
可他们带来了粮食,大批的肉。
白齿磨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而女人却恍若未觉。
“那天,朝廷少见地,不,是往前从来没有地,派了官员过来,说是救济她们——”
大半的人没能抵得住诱惑,拜倒在那诱人的气味下,领了肉,回去草草煮熟,就这么囫囵吞下。
大家哪还会管什么合不合理,哪还会管这些人什么居心,她们这帮人,早就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被贪图的呢?
久到这里的活人,早已所剩无几。
“最开始,只是一个人,她的肚子里总是‘嘎吱、嘎吱’地叫,有人问她这是怎么了——”
直到有人开始受不了了。
只有少部分人没吃,这些人恨极了达官显贵,恨极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恨极了他们身上熏人的香料,恨极了他们从头到脚每一寸华贵的丝线……
有。
见门开了,妘岫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瞟见了那缩在床脚的妇人。
她们还有一条命。
“他说,是陛下念着开国先皇,想借着过年告慰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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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庙,其实是前朝留下的,打仗的时候收留了不少家破人亡、骨肉离散的流民,等到仗打完,前朝流民走的走,死的死,庙里的僧人不少没挨过战争,这庙也就这么废弃下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如何恐惧都未曾溢出半点声音的妇人僵硬地张开了口,沙哑得如同吞了土粒般的嗓音开始往外冒,细听之下,竟是藏着连被魇住都无法忘记的,深深的恐惧:“她们……全都死了……”
那人是个年轻的女人,才刚来这儿不久,头发还算柔顺,身上穿得也尽量得体,听人这么问,她脸一红,舔舔嘴巴,羞赧地笑了笑,说,大概是太久没吃肉了,昨儿忽地这么一吃,给肚子吃得刁了。
“那天是小年,寺庙刚刚修缮好,他们借着庆祝的话头发了肉,大家就都信了。”
是了,她昨天吃了很多。一共发下来有小臂长的一块肉,大部分人家都是囤着,一天吃那么一点,或是干脆等饿极了再吃,等连草皮都没得啃了再吃……而她昨天,硬生生吃了一半多。
名为安巷的街巷里,连石板都仿若嵌着洗不净的灰尘的路上,衣着精细的贵人站着,与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他带着一干仆役,在安巷那座废弃的寺庙里忙活,脸上挂着慈善至极的微笑。
那妇人就是其中之一。她唾弃那些见肉眼开,摇着尾巴伸着手去跪的懦夫。
庹成夏点点头,倒也不扭捏,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可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见状,妘岫干脆又捏出一枚羽毛,指尖一甩,稳稳落在妇人额头上。
那是谢荥从未明目张胆带来过的,新鲜的肉。
“按照那阿婆的说法,这里的灾厄,从小年后一天就开始了,已经持续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