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当然,这一切都伴着比以往更重的伤。

    她挥挥手,想撇去空气中的浮灰,“其实比这要多一些,我只是,想最后试着证明,她还是有些在意我的,至少,因为在意这些利益,可以连带着关心一下我。”

    可在那处,会有不可明说的伤害降临吗?在日复一日的奔劳中,鸟儿会疲倦吗?

    她曾对这个答案无比确定的,可如今回想,却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闵家丢不起这个人。”

    “夫人?”不知过了多久,阿嬷轻声唤道,语气中带上些不解。

    闵璇伸出手,打开房中最后一口有重量的箱子,没记错的话,这箱应当是订婚成功以后又添置的。

    话落,闵璇瞳孔颤了颤,似是很难理解那话中的意思般,嘴唇嗫嚅着,几度张开,却又合上。

    临走前,闵沛还问了她,那些嫁妆,如今还剩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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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于库房门前,闵璇伸出手推开这扇沉重的门扉,“我跟阿娘说,嫁妆如今只剩下压箱底的几张地契。”

    闵璇将羽毛揣进心口。现在,她要试着找回那个答案了。

    “人生不过百年,璇儿,忍忍吧,很快就过去了。”

    这时,闵璇才回过神来般,将羽毛揣起,轻声应了句,将箱子重新合好,匆匆回了屋。

    它悄无声息消失那日,好像将闵璇的性子也一齐带走了,徒留一具空壳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变得越来越枯萎。

    熟悉的色彩,仿若旧宠重现在眼前。

    可如今,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她的阿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权钱和脸面,再分不出半分给其余。

    若是风雨割伤了鸟儿的翅膀,荆棘捆缚住鸟儿的身躯,毒雾迷蒙住鸟儿的双目,它是否能有勇气挣脱,冲破一切,最终返乡呢?

    她好不容易拜托阿嬷买的蒙汗药,下在了酒中,假意柔情,喂他喝下,可不能功亏一篑。

    只见满箱钱财中,赫然出现一片与其极不相融的羽毛,上端大片蓝紫,尾端还缀着点鹅黄,是一枚极其漂亮的彩羽。

    向往自由的鸟儿,挣扎着逃离了被囚于樊笼的天空,怀揣着希望奔向了未可知之地。闵璇痴痴地想着。

    她蹙起眉,微眯着眼向箱中看去,想要看看还剩多少银钱,她好做些打算,可只一眼,就让她愣在原地。

    “更何况,许家不会轻易放人,你若执意如此,定要闹到官府,难道你是想要效仿那个冯澄吗?”

    她原以为,阿娘只是爱自己、爱利益胜过爱她,她怀胎十月生下她,至少应是有些情谊在的,哪怕不多。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早已不复从前。

    可她只是应了一声,说了句,还能撑些时日,便放闵璇走了。

    “咳咳。”箱顶的灰尘被惊动,有些窜入闵璇的鼻腔,激得她咳嗽几声,又挥手扫了扫眼前。

    它的灵魂,能经受得住侵蚀,记得曾经的坚韧吗?

    又是一年初冬,闵璇顶着一身新伤望向窗外,夜色昏沉,明月却亮得惊人。

    从一句驳斥的话开始,到如今也能试着在许邻轩身上留下些血痕了。

    她缓步走到床边,有些跛了脚,却还是尽量走得稳健。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许邻轩,指尖从眉眼,划到心口。

    一字一句,撞得闵璇神情恍惚。

    她扬了扬唇角,转而看向床上熟睡的男人。

    可她很高兴,因为她终于在自己身上看见了曾经的闵璇,那个肯为了一只鸟,在冬夜里跪坐一夜的闵璇;那个在幼时也会满心抱怨,挺直脊骨不肯服从闵沛的闵璇;那个不会沉溺在自怜中,而是会满腹怨怼,甚至愤怒的闵璇……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有多腐烂恶臭。她甚至想用尖刀将他一身虚伪的皮肉寸寸剜下,可这不行,万一惊醒了他,得不偿失。

    这些日子里,她一改曾经的乖顺,试着反抗。

    闵璇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住羽毛底端,将它送到眼前。

    被困于疲惫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的小彩了。

    “你或许能接受,可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将后半生置于她人口舌之间。”

    踩上布着层薄灰的石板,颜色清透的裙边也因此变得灰蒙蒙,许家无力养着那么多仆从,早就遣散了大部分,除去一些用来撑面子的小厮,只留下几位手脚还算麻利的阿嬷,自然也就没人打扫这动辄几个月都没人踏足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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