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她们还是跑出去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替她整理领子。

    她没说话。

    她想起有一次问祖母:「为什么女人都要干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大概是狰狞的吧。

    她向前迈了一步,动作像是做了一百次那样,抬起手想要安抚他。

    禅院甚尔僵在原地。

    现在他笑不出来。

    她倒是显得很奇异一般,“甚尔,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四岁的真希不知道什么是大事。她只知道这两天院子里的下人跑来跑去,比过年还忙。母亲板着脸,一遍遍检查她的衣领,检查真依的衣领,检查完又把她们拉到水盆前洗手。

    禅院家要有大事发生。

    真依的手在她掌心出汗, 小小的, 有点抖, 真希捏了捏,意思是别怕,但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原来逃出来也有三个月了,或许这些日子太宁静了,倒是让他产生一丝平和的错觉了。

    禅院甚尔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她从天上掉下来,落进他怀里,说“干嘛要抛弃玩家嘛,我绝对会报复你的”。

    真希拉着真依,贴着墙根走,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想问为什么决定好了和他一起叛逃,最后又出尔反尔?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为什么她要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了,然后又让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祖母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母亲没回答,她把真依的手从水盆里捞出来擦干。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不听话地偷偷钻到大人不让去的地方, 母亲和祖母的话她都记得,但越是记得, 此刻的脚步就越快,快得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三个月也抓不住人的蠢货,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放屁!”

    这些问题像烧红的铁块,一块一块卡在他喉咙里,梗在喉咙发酸、发烂,烫得他眼眶发酸。

    满足?

    她的衣领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月光照在上面,细腻得像上好的瓷。

    他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难道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

    “说话啊。”他说。

    那些字句飘进耳朵里,却模糊得像是隔着层层玻璃。他只是盯着她,盯着那张藏在面具后面的脸,盯着那双黑色的瞳孔。

    那是真希第一次知道, 有些问题是不用回答的。

    真希站在旁边看, 她看见母亲的手上有茧子,洗不掉的那种,母亲的手和院子里那些干活的女人的手一样。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别乱跑。”母亲说, “今天来的都是贵人。”

    “你从来是一个擅长独居的人,在没有禅院的纠缠后……”

    长老的脸涨成猪肝色:“你!”

    【12岁:你与禅院少家主禅院直哉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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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我当狗吗?”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啊?禅院华子!”

    那只手收了回去。

    真依小声问:“什么是贵人?”

    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他忽然觉得有点冷——明明他从来不怕冷的。

    他低下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掐着她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疼吧?他下意识松开手,然后——

    把那被他掐皱的布料一点一点抚平,动作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禅院甚尔已经听不清她那张叭叭不停的嘴说的什么了。

    三天后,有人传话出来:禅院华子决定回归家族,择日与禅院直哉订婚。禅院甚尔,除名。

    她的手落在他背上轻柔地拍了拍。

    一周后,是正式的订婚仪式,禅院家准备向咒术界广发请帖。

    而她站在这里,用那种“你怎么还不满足”的眼神看着他,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安抚他,告诉他“你一直想要自由,现在你有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禅院甚尔没再理他。

    她转身,走回那群人中间,然后那群人渐渐远去,消失在月色笼罩的树林深处。

    他当时笑了。

    ---

    禅院甚尔猛地转头,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戾气,像被踩中尾巴的野兽。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因为表情稀缺而显得默然不的脸,问:“所以为什么?”

    所以这是报复吗?报复他想要抛弃她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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