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2/2)
自2016年开始,大部分刑事卷宗已通过扫描处理实现电子归档。那之前的卷宗由于数量巨大,大多未进行整改,仅有纸质版本。
他出警赶到报案现场时,猛然发现女儿正站在血泊之中。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鹿,双目失焦,浑身战栗不止。
“李春景案”侦查工作卷足有十公分厚,装订时被分为五册。顾希延凭借整理卷宗的经验,目测如果全部是a4纸,至少有九百页。但因是侦查卷宗,其中肯定有照片以及厚纸文件,实际至少四百页左右。
初步封锁现场后,已无必要检查当事人生命体征。
之后他和同事回到房里,轻声唤醒呆滞的夫妇,将两人引至客厅里稍作喘息。
她趁江黎星刚同步完调度会内容,大家还没具体思路,特别留了个心眼儿主动请缨。
组员们点头应承,各自带着疑问散了。
由于是未侦结案件,法律文书内容相当少,无起诉、通缉文书等,主要是侦查方案、询问计划、案情讨论与汇报提纲,线索证据材料部分也出乎意料的繁杂,现场勘验照片,法医报告,血检和dna检验报告等层叠在一起。
女孩卧室门前沾满几人的血色脚印,顾一舟被浓重的血腥味制住,不由觉得头痛欲裂。
那会儿,顾一舟还在市局刑侦支队任副队长。
江黎星考虑到专案组案件都是保密级别,不便交给实习警员去做,其余几人都算顾希延的“前辈”,不好差使,于是顺势点头,“你尽快,下午两点大家看完卷宗再集合,讨论下一步计划。
那是从笔记本上扫描下来的一连十张,老爸的字迹很难辨认,她看起来有些吃力。看着看着,密密麻麻的汉字渐渐蠕动起来,像某种飞虫争先恐后地钻进她脑子里,神经刺痛般地痉挛。
女孩手腕的割伤清晰可见,她是活活流血而死的。
他第一次看见被鲜血浸泡过的床单,血迹粘稠得像是涌动的岩浆,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似乎能把地板烧穿。即便他戴着数层医用口罩,强烈的味道还是直冲大脑,醒目的红迫使现场人员都换上蓝绿色的防护服。
2014年7月19日,顾希延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一天。
三人像沉默的雕塑一般,静默在被鲜血泡发的床前,仿佛在凝视深渊。
“江副队,我去扫描一遍卷宗吧,这样看起来更方便。”
几近成年的少女体内大约有4l左右的血液量,李春景的血迹从床上一直流到地板,从血迹色变程度与干涸程度来看,她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突然,她看见顾一舟当时手写的勘察记录。
甚至在春景出事前一晚,她们还约好第二天去新开业的云岚all乐高店里凑钱买那只功夫熊猫模型。
连报警都是她拨的号,她没有打给110,而是直接打给了爸爸,顾一舟。
顾希延抱着三个大档案盒,走到影印室填写使用记录,最后坐在扫描仪前打开那份尘封已久的卷宗。
顾希延僵在桌前,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各位,专案组的事要紧,但本职工作也不能松懈,该推进的都继续推进。”
顾一舟迅速戴起橡胶手套,把女儿拉出房间安置在沙发上,随即呼叫楼下的女民警上来照看她。
顾希延双手发抖,手指被装订细绳缠住好几次,咸湿的泪液不停滴答在衬衫前襟,渐渐洇湿成一片深蓝。
那年发生了许多大事件,广为人熟知的应该是马航h370失联新闻。顾希延和李春景却无心关注国际局势,她们刚迎来高一暑假,准备好好玩两个月。
“希延,醒醒希延。”
他的好友李青山和爱人杨露呆立在一旁,浑身沾满血迹,两人表情木讷又夹杂着某种凝固的痛苦,各自翕张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一舟从警二十年,极少见过这种触目的命案现场,尤其当事人还是他好友的女儿。这位平时看起来魁梧粗犷的刑侦支队副队长,忍着内心的惊骇与恐惧,强装镇定地与同事合作现场勘验。
春景被发现出事时,她就在现场。她是目击者之一。
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顾希延始终无法从那个阳光晴好但又充满血腥味的清晨醒来。
原来他们一直没找到嫌疑人,甚至连李春景一家三口的死亡性质都没能确认。一阵浓烈的酸楚从鼻腔深处汹涌而出,她不得不捂住口鼻佯装咳嗽,才没当场失声。
但她又不得不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