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你不用管。”

    直到那天下午，她在外面疯跑了好一阵子，跟同学散伙之后买了雪糕回家。

    “你跑什么？”陈楚天理直气壮。

    可是她还有大姐，有二姐，她们是爸妈的孩子，怎么我就是野孩子？

    “她爸都死了，她妈过了一年才生她，不是野孩子是什么。”

    陈芊的耳朵贴着门板，想吓唬她们。

    陈芊转身推了他一把，“要你管， 大笨蛋！”

    二姐刚参加完高考， 很早就开始休暑假， 每天骑自行车载着她去梅镇小学。她读四年级。

    两人停手，眼巴巴看着陈梅州走到跟前，“打什么打！”

    陈楚天一直不喜欢她。不过没关系，她也不喜欢他。不过， 她点怕他爸爸陈梅州。

    上课姐姐会送， 放课后姐姐来接。同学们都很羡慕她。更别提， 她抽屉里总是各种各样的零食。

    陈芊固执地不理她，可是她的手又总想去拉她。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她负气地打她一下，做贼似地缩回后座。

    每次陈梅州去祖屋见外婆，总是要没来由地指着她们三姐妹横眉竖眼， 骂骂咧咧。他不敢当着外婆的面骂，总是拣外婆不在的时候来。

    陈慕攥着她的手，眼角微微泛湿，“以后不许说‘我们不是一家人’这种话。”

    现在不也是只有大姐，二姐，外婆么？怎么就不是一家了。

    当时大姐陈羡已在隔壁镇上开始教书， 有点零花钱都偷偷分两个妹妹。

    “你干什么？”

    那天二姐不知去干什么， 一直不来接她。等到同学都走得差不多，她远远看见陈梅州的影子。

    刚想跑，不料陈楚天一把抓住她的书包， 她险些栽个跟头。

    陈芊哑火，伏在她肩上默不作声。

    陈楚天一脸不服气，指着她嚎，“她说我大笨蛋！”

    她没当回事。有大姐疼，二姐爱，是野孩子又怎么了。

    陈芊不远不近地跟着，竖起耳朵听。

    “不许哭。”

    “你说谁笨？看我不揍你！”陈楚天高她半个头，把她一摁就要打。

    二姐的背影那么挺拔，那么好看，可她偏偏说，“我们这家人早就凑不齐一家了。”

    “爸爸，什么是野孩子？”陈楚天拉着陈梅州的胳膊，一脸懵懂。

    “下次再看见陈梅州，记得给我打电话。”

    每天早上三姐妹从家门口道别，傍晚又在家门口相聚。

    一直到小学期末考试结束。

    “陈芊，不要像个小孩子似的，你几岁？”

    好像要把自己埋进那年夏天永远泛着潮湿的枕头里。

    梅镇的夏天真热，雪糕化得不成样子，糖水滴滴答答流了满地。

    雪糕又冰又甜，她想给二姐吃一口。

    长到陈芊都觉得她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那个暑假， 是她和二姐陈慕朝夕相处最多的一年。

    再后来，陈慕鲜少回来。她上大学，毕业，上班，回家，看都不看她一眼。

    “哦。”

    她十岁， 陈慕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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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现在，她的下巴搭在陈慕肩上，浑身都沾上了她的味道。

    她以为野孩子是跟野鸭子一样，是一种不同品种的水鸭子而已。

    不远处的陈梅州一溜小跑过来， 边跑边喊，“陈楚天！”

    “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陈芊也不肯低头，看见陈梅州又怕又恨，“都没考及格，不是笨是什么？”

    祖屋的水泥地被年复一年的踩踏磨得发亮，她一路跑进去只觉得静悄悄。

    原来，这就是野孩子。

    连带着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陈芊低低地“嗯”了一声。

    凑不齐了？可她从小就只有大姐，二姐，外婆。

    大姐和二姐趴在桌上，窸窸窣窣地聊天。

    那年夏天实在太长了。

    那天，陈芊拿着满分的卷子站在学校门口， 开开心心等着二姐来接。与他同班的舅舅家的陈楚天考了个稀巴烂， 臊得把试卷团成一团塞在兜里。

    “你这野孩子！”陈梅州的脸色不好看了，越涨越红，“男孩都是长大了才会发力，现在能看出来什么，去去去！”

    “坐回去，要出发了。”陈慕推了她一下，被死死黏着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