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2)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我……”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蒲苇,从白泽的怀里缓缓地、无声地倒了下去。头往后仰去,长发如墨般散落,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倒下的动作而轻轻地晃悠着。

    白泽一个人扶不住他。

    他只能抱着那具已经完全失去了支撑力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在榻上。

    凤鸾的眼睛还微微睁着,可瞳孔已经散了,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方向,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面色灰败如纸,嘴唇上那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亡的青紫。

    白泽跪在榻边,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的拇指死死地掐住他的人中。

    一下。

    两下。

    三下。

    没有反应。

    凤鸾的头颈随着白泽的动作而无力地后仰着,下巴高高扬起,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像是小动物在呻吟一般的声音。他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那血沫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可它出现在凤鸾的嘴角时,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白泽的心口。

    “子书!!!”

    白泽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

    文鸢和文华早已哭成了一团,可他们没有愣着。文鸢扑上前去,颤抖着双手解开凤鸾胸前的扣子,露出那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胸膛,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胸口。文华则抬起凤鸾的右手,用拇指狠狠地掐住他虎口处的合谷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少爷!你醒醒啊少爷!”文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少爷,您不能有事……您不能有事啊……”文鸢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凤鸾的手背上。

    白泽没有哭。

    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他死死地咬着牙,一下都没有松开凤鸾的人中。

    所有人都在喊。

    所有人都在按。

    所有人都在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凤鸾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它落在这间屋子里,却比惊雷还要响亮。

    他的眼珠,在那薄薄的眼皮下,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然后,那双用来俯瞰天下的眼睛,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缓缓睁开了。

    白泽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凤鸾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去擦,只是死死地盯着凤鸾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凤鸾看着他。

    那目光很慢、很轻,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走回来。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就像被人猛地按下了开关一般,倏地阖上了。

    他的头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再一次、彻底地、沉入了昏迷的深渊。

    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文鸢压抑的抽泣声,和白泽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这间充满了药味和血腥气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准备药浴

    “子书!!!”

    白泽的声音几乎是撕裂了咽喉冲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战栗。他半跪在榻边,双手压在那人冰冷的胸膛上,掌根一下一下地推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榻上的人面色青灰,嘴唇像是被霜打过的花瓣,毫无血色地微微翕动着,喉间偶尔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响动,像是风穿过枯叶时最后的叹息。

    好半天,那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白泽的指尖一颤,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去听,那气息极浅极淡,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手背,凉得像深秋的露水。他不敢停手,继续在胸膛上不紧不慢地推揉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凤鸾的眼皮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眼珠微微滚动了几下,像是挣扎在深水里的人想要抓住什么浮木,可那滚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子书……”白泽的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伸手覆上凤鸾冰凉的额头,那皮肤触手生寒,没有一丝温热,“子书,你听得到吗?”

    没有回应。

    榻上的人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可白泽知道那不是睡眠。只因睡着的人会有呼吸的起伏,会有体温的留存,会有活着的一切征兆。而此刻的凤鸾,除了心口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跳动,几乎与一尊玉雕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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