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1/2)

    那把为沈筠预留的座椅,白花沾雪,安静又温柔,像是故人跨越时光,送来最妥帖的祝福。

    裴见夏仰头望着漫天风雪,嗓音轻哑:“下雪了。”

    阮听雪缓缓抬眸,任落雪落满发梢、落满渐变红白的婚纱。

    清冷眉眼浸着雪色与温柔,轻轻应她:“嗯,下雪了。”

    十二月七日,申海市第一场落雪。

    大雪如期,爱人在怀。

    她们选的日子,她们的婚礼,终在漫天白雪里,圆满落幕。

    喧嚣持续了很久才渐渐散去。

    闹洞房的环节被她们极简地略过了,宾客们带着满身的雪意与祝福散去,庭院里只剩下零星的灯光,与天上落雪相映。

    裴见夏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便是替阮听雪拍掉发间、肩头沾着的雪粒。

    阮听雪站在原地,任由她摆弄,目光却一寸一寸落在她脸上。

    玄关的灯很暖,落在裴见夏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等终于收拾妥当了,裴见夏才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都带着笑意。

    “先去收拾一下?”裴见夏轻声问,“别着凉了。”

    “嗯。”阮听雪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而是低头,看了看被自己紧紧攥着的手。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与指根那道旧痕紧紧贴在一起。

    她忽然低头,在裴见夏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裴见夏抬眼,撞进阮听雪清亮又温柔的眼底。

    “先回房间。”阮听雪低声说,“等我们出来,再一起看。”

    她指的是那封遗书。

    裴见夏立刻明白。

    她点了点头:“好。”

    那封泛黄的信,就安静躺在信纸垫上,信封上的“吾女听雪亲启”六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阮听雪坐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信封的边缘。

    那上面的折痕,被周瑾一遍又一遍抚平过,也被她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象过无数次。

    她深吸了一口气。

    裴见夏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侧着,半边身子靠在她的肩上,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两人的手一起覆在信封上,像跨越了时光,与沈筠的心意,轻轻相拥。

    然后,阮听雪的指尖,缓缓掀开了信封。

    信纸很薄,泛着微微的泛黄的色泽,边缘有些脆,却被折得整整齐齐。

    上面是沈筠的字迹,一笔一划,娟秀却沉稳。

    [致我最亲爱的女儿: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刚满十六岁。

    你在我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给我削的苹果。

    你总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可我一直知道,你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孩子。

    也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几岁,是什么模样。

    但我想,那时候的你一定已经长成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也许比我还高了,也许工作很忙,也许还是不喜欢吃早饭。

    但我希望,那时候的你,身边已经有了可以盯着你好好吃饭的人。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的选择。

    唯一不后悔且永远庆幸的,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

    你是我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最好、最温暖的证明。

    这些年,我瞒了你很多事。我想让你在没有仇恨的世界里长大,想让你做一个干干净净的、不必背负任何枷锁的人。

    可我该明白,你终究会长大,会知晓所有世事,会独自走过一段难挨的路。

    对不起,听雪,让你一个人,孤单走了那么久。

    但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该被任何东西困住。

    我没能陪着你长大,没能来得及亲手教会你怎么去爱、怎么去接纳被爱,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但我想,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来教了。

    你会遇到一个人——我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是温柔,还是热烈?是能让你开怀,还是能陪你沉默?

    后来我不想了,因为我知道,我的女儿,她不需要我来定义她的爱情。

    她那样好,那样通透坚韧,值得这世间所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值得被人捧在心尖上,用最美好的方式深爱一生。

    听雪,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我读了很多本书。

    我在别人的故事里预习你的成长,像预习一场我注定要缺席的考试。

    只是有些遗憾,我最想详读、最想全程参与的,明明是你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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