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阮听雪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写进了一份给她的遗嘱里。

    她洗净了米,加水放进砂锅里慢慢熬。

    她想给阮听雪打电话,想立刻就听到她的声音,但手机捏在手里,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裴见夏拿出手机,凭着记忆搜索了几个关键词。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书房,把门恢复到虚掩的状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坐在楼梯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着那片光从地板这头慢慢移到那头。

    条款清晰,措辞准确,每一个可能产生争议的细节都被提前堵死。

    阮听雪的回复很快:“还有一个会,大概八点半。怎么了?”

    唯一不变的是抬头那行字——“赠予裴见夏”。

    还是在想“又活了一年,还不错”?

    裴见夏眨了眨眼,又回想起那天她在书房里看到那本《局外人》里夹的那张书签。

    裴见夏搅着那锅粥,忽然想起很多事。

    裴见夏看着那行字,打了“没什么”又删掉,打了“想你了”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等你吃饭。”

    “好。”

    “斯维德利盖洛夫在向杜尼娅求爱失败并完成一系列善后安排后,用杜尼娅的手枪自杀身亡。”

    裴见夏把文件按原样叠好,放回那个写着“归档”的银灰色册子里,再合上加密箱的盖子,听到指纹锁咔哒一声锁紧。

    裴见夏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进厨房。

    最后的版本是今年七月的,落款是她们领证那天。

    裴见夏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每一年的资产清单都在变,股权结构在变,律师的名字换过几个,公证处的印章从红色褪成淡红。

    那行字从十八岁写到二十四岁,从她们还未重逢写到她们领证结婚,从“若她未满十八岁,由指定监护人代为管理”写到“名下所有财产,赠予妻子裴见夏”。

    阮听雪在那本书里夹了这样一张书签,不知道什么时候夹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掉。

    六年前。她十五岁。

    是在想“如果今年我出了意外,她至少能衣食无忧。”

    咕嘟咕嘟的声响填满了空荡荡的厨房,蒸汽从锅盖边缘溢出来,带着米香和干贝特有的咸鲜。

    裴见夏把火关了,靠着灶台站了很久。

    好像是从某天开始,阮听雪随手拿过她的手指录指纹,说“省得你总等我开门”。

    还有那些被反复更新、逐年确认的文件。

    裴见夏当时就觉得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加上后来阮听雪再没有出现过那天晚上的状态,便渐渐被她遗忘到了脑后。

    粥熬到七分的时候,把干贝丝和肉末滑进去,转小火慢慢搅。

    她走到楼梯口,坐下来。

    “名下所有财产,赠予妻子裴见夏。”

    刘姨今天休息,冰箱里备着食材。

    瞬间出来无数词条,她锁定其中一条。

    可正因为它太完整了,才让裴见夏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想起重逢天台那个夜晚,阮听雪坐在护栏上,双腿悬空,手里拎着半瓶红酒。

    想起阮听雪说过的话,“我们这种人偶尔失个眠借助一点外物,不就跟时尚单品一样吗?”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明白,指纹到底用在了哪里。

    公证处的回执、每年的更新记录、律师函的存档……链条完整得无可挑剔。

    最后她只是发了条消息:“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阮听雪是什么时候把她的指纹录进去的?她不记得。

    裴见夏将那薄薄的几页纸来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谁扣动了扳机来着?

    又从保鲜层里翻出一包干贝和一小块瘦肉,干贝撕成丝,瘦肉剁成末,和姜丝一起腌上。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心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撑得太满了,满到呼吸有些不畅。

    每一次落笔的时候,阮听雪在想什么?

    那时候裴见夏以为她只是醉了,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那份慵懒的笑意底下,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以她的专业能力,她当然能看出这份文件在法律层面的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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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落地窗外自动喷淋系统还在沙沙地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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