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2/2)

    和栾花被雨打湿后沉甸甸的香气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找了七年都没有找到的、只属于那一天的、只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她会不会在很深的夜里睡不着，像七年前自己一样，坐在某个没有人会来的角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所有被她锁进窄门里的瞬间，此刻都在她指尖下苏醒过来。

    一滴一滴，在她身体里流淌，最终汇入她指尖下的那片海。

    联系了学校，设置各种奖学金、限制了重重的要求，只为最后能够帮她减轻经济上的负担。

    那气息拂过她的颈侧，落在她十七岁那年被雨水浸透的衣领，被渡进她此刻在黑暗中微微张开的唇。

    后来报告里写着，裴见夏彻底住进了季家，是季禾安的意思。

    那个小孩还蹲在她旁边，歪歪扭扭地撑着伞。

    她想要告诉自己：也好。

    可季禾安对她好吗？她会不会想妈妈？

    呼吸变了节奏。

    抵达的那一刻，她弓起身体，手背贴紧唇舌，想要锁住那个她从未叫出口的名字。

    书页上的字迹在水里化开，变成无色的河流，从她的指尖淌向她心脏的方向。

    她合上报告，拿起伞，走出办公室。

    每一个提示都那么明显，明显到像是阮听雪把答案写在了她面前，只等她低头去看。

    好像她的身体是一排煤气灯，而照片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正逐一把它们点燃。

    可她就是没有低头，她忙着沉溺，忙着心动，忙着在阮听雪给她的那个家里重新学会呼吸，却忘了回头看一看。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可后来报告里的内容变了，裴青禾生病了，脑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她知道不可以。

    她让程渡联系到最好的专家，担心那名专家不愿，便亲自去请，以公益医疗援助的名义介入。

    照片里的裴见夏瘦了很多，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淡了。

    她闭上眼，黑暗在眼睑后面铺展开来，无边无际，像一片没有星光的夜空。

    最后，她把手背盖在眼睛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只要裴见夏一切安好。

    她把这句话又一次还给了她，一如在天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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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裴青禾还是走了，阮听雪收到那份报告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她靠近谁，谁就会被卷进来。她不能冒这个险。

    它变得像风，像雨，像某个人蹲在雨里、歪歪扭扭撑着伞时因为紧张而变得又浅又急的吐息。

    没关系，走不出便走不出。

    后来她停下来，站在一个陌生的公交站台下面，看着雨水从檐边倾泻而下，像一道永远拉不拢的帘幕。

    她知道自己走不出那把伞，走不出那场雨，走不出那个人。

    但她不能。

    于是她的计划里终于有了她。

    她设计季家、设计季禾安、设计一切。

    “你说过的，眼泪要落在快乐的事情上。”

    裴见夏觉得自己简直是混蛋。

    脊背离开椅背，膝盖并拢又分开，腰在黑暗里弓成一座桥。

    雨很大，她撑着伞在街上走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在那个名字里彻底喷薄。

    可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阮听雪看完那份报告，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那个小孩没有妈妈了，像她一样，像七年前坐在雨里的她一样。

    现在，这个终于回想起那天的人，埋在她的颈间，泣不成声。

    一盏，又一盏。她的肋骨是灯罩，她的呼吸是火焰。

    像冬天呵出的白气一样刚成形就散了的叹息。

    她把另一只手按在书页上，指尖陷进那道被反复翻过无数次的折痕里，书页在她掌下微微发烫。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形状，变得黏稠、缓慢，像蜂蜜从勺沿淌下。

    阮听雪一次又一次地提示她。

    至少她有一个住的地方，至少她不用一个人。

    她想去找她，想去她身边，像她当年对自己做的那样，蹲下来，撑一把伞，把耳机分给她一只。

    “不要哭。”

    她绕了七年，最后发现那把伞还在原地，那场雨还在下。

    而裴见夏，也如她设想的那样，来到了她的身边。

    阮听雪看着那行字，把报告折起来，放进抽屉最底层，和那把伞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