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是个半大的孩子。

    只是那时,一切计划都与那个小孩无关。

    后来她回到国外,开始了她的计划。

    她才抬手接住伞沿滑落的最后一滴雨。

    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

    好烦。

    两人就这样蹲在雨里,一把小伞撑起一方狭小却安稳的天地,雨珠砸在伞面,噼啪作响。

    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妈妈对她那么好,她应该长成了一个很好的大人。

    但她还是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耳机。

    一个连伞都拿得歪歪扭扭的小孩罢了,没什么威胁。

    那小孩似乎把这当成了许可,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两人方才蹲着的地方,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面小小的、映着天光的镜子。

    她不需要什么安慰,只是太累,累到不想应对任何情绪。

    哭什么,她是在为自己流泪吗?

    下一秒,一把透明的伞稳稳撑在头顶,挡住了漫天风雨。

    阮听雪垂下眼,没有动。

    那把伞被她带走,她把它晾干,叠好,收进箱子最底层。

    也可能是因为小孩的头发上有雨水和栾花混在一起的气息,温软又安心,抚平了她心底所有戾气。

    过了很久,她听见那小孩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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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世间本就没有感同身受的难过。

    雨声已经够聒噪了,于是她用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

    说完她便把脸转回去,不再看她。

    眼睛清澈干净、又笨拙。

    阮听雪看着那只耳机,白色的,旧得有些发黄,上面还沾着一点雨水的痕迹。

    不是季家的亲戚,不是客人,不是任何一个需要被纳入季家宴会出席人员名单里的人。

    她应该拒绝的,她不应该和任何人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阮听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时候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个雨天后院里的插曲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蹲在这里,听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那小孩没有再说话,阮听雪也没有。

    一把伞,一首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忘了也正常。

    她不能想太多,想太多会分心,分心就会出错,而她不能出错。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忽然发觉,这是母亲离世一年来,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并非全然空洞荒芜。

    她只是从收到那封信起,太久没有停下奔波的脚步。

    直至雨停,云层裂开细缝,暮色洒落,为栾树叶镀上一层金边。

    可她总是会想起那天那首曲子,以及那个并不算多么温暖的肩膀。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离开了季家。

    马尾辫散落几缕碎发,被雨水濡湿,软软贴在脸颊上。

    忘了也好,忘了就代表那些肮脏的事情从来没有沾上她,忘了就代表她还是那个眼睛清澈干净的、被人好好养着的小孩。

    搬过很多次家,换过很多个住处,它一直在。

    冰凉的水珠在掌心晕开,却留下了一丝暖意。

    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

    良久,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姐姐。”

    她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查那些事,不是为了和一个小孩在雨里听歌。

    她会不会还记得那天?或者已经忘了。

    可能是夏日的雨落在身上实在令人泛冷,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要贴近一旁热烘烘的身体。

    那小孩蹲了很久,腿都蹲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伞却一直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偶尔在很深的夜里,她会想起那天那个小孩。

    她要完成学业,要瞒着所有人继续调查,要装作只是一个普通的、被家族送出国读书的富家千金。

    直到她被人叫走,临走前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一只耳机递了过来。

    这把伞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将她与满是算计的世界短暂隔绝。

    十四岁的小孩,忘性大。

    阮听雪撑着那把伞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方向,久久未动。

    她调查过季家所有人,这个人不在档案里。

    然后她撑起那把伞,走到转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栾树。

    她不懂这孩子为何要给自己撑伞,也无心深究。

    笨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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