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2)

    掌心落在了那片衣摆的边缘,然后伸了进去,掌心覆上她的腰窝。

    画家在用最柔软的笔刷在画布上涂抹颜料,留下了一层又一层湿润的、滚烫的痕迹。

    裴见夏才不要,她感觉自己要窒息,要死掉。

    春天让种子发芽,让蕊心苏醒。

    一座正在缓慢融化的雪堆,从顶端开始崩塌,一层一层地往下陷落。

    有时候重到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压进床垫深处,有时候又轻到拼了命才能勉强捕捉到它的存在。

    也在此刻找到了一线可能。

    院外玫瑰的花瓣一层一层地交叠,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软润。

    阮听雪的膝盖压在床头,向内收拢,她叫她的名字。

    阮听雪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节奏。

    人类的唇舌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器官,柔软又有力,可以适应任何形状,探入任何深处,可以像水一样流进每一个角落。

    她要吻住这颗心。

    然后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

    唇覆着,一下一下地亲吻着。

    她的肩膀被困在滚烫汗湿的皮肤之间。

    那些痕迹叠加在一起,从最初的一层薄薄的水光变成了黏稠的液膜。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可即便如此,裴见夏还是不肯离开。

    但她不会回头,因为属于她的欧律狄刻不在身后。

    塞壬的歌声,海妖的呼唤,所有水手听了都会驾船撞向礁石。

    阮听雪的所有骨骼都在被揉捏的瞬间软化掉,失去支撑,只能服从地心引力。

    裴见夏不回答。她没办法回答。

    西斯廷教堂的天顶是米开朗基罗创世纪的画布,裴见夏是阮听雪的作品。

    于是不愿推开。

    阮听雪的呼吸变成了某种湿漉漉的、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她想一直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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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裹住、不让一点点漏出去。

    她的妻子在这里,在她唇齿之间。

    最后塌在裴见夏身上,满到裴见夏几乎无法呼吸。

    那就窒息、那就死掉。

    那声音这样命令着她,但尾音太软了。

    她要做闯入冥府的俄尔普斯,从那一端滑到另一端,从底部游到顶。端,在那道浅浅的凹。陷里来回游走,寻找着失落的欧律狄刻。

    她要在里彻底消失。

    裴见夏的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浓郁而潮湿,美好、危险、令人沉醉。

    就像被逐出伊甸园的亚当和夏娃,在旷野上流浪,找不到栖身之地。

    “不要。”

    它们有自己的潮汐,有自己的方向。

    想要把她弄到彻底坏掉。

    那东西来自亿万年前第一个从海洋爬上陆地的生物的、关于生命本身。

    杏色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更深的、近乎玫瑰色的红,像晚霞从地平线向上蔓延。

    她只说要她闭嘴。

    软到不像命令,更像在很深的水里发出的、听不清的、含糊的求救。

    让阮听雪永远地、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成为她自己的一部分。

    裴见夏喜欢那些声音,真实的、没有被修饰过的。

    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更软,底下的骨骼微微凸起,又缓缓陷落,形成一个刚好能容纳她手掌的弧度。

    一个人在爱的洪流中拼命想要呼吸、却发现爱的本身已经取代了空气、取代了水、取代了一切生存所必需的东西。

    地核在燃烧,太阳的核心在进行核聚变。

    一颗心在皮肤下跳动

    即将滴落的蜜、即将融化的糖,抵。着她的唇。

    同样的、其他地方也是。

    用力时能够绞紧搅动的唇舌,放松时又足够包容。

    她想把阮听雪整个人都吞下去,想把她的灵魂揉碎碾烂,和那些液体一起吞进肚子里。

    要变成一只沉船,身上长满珊瑚和海葵,成为另一个世界的废墟。

    有东西在她的血管里奔涌,在她的骨头里叫嚣,在她的每一寸皮肤下面像岩浆一样不可阻挡地流动。

    想在这片温暖的水域里沉到底。

    帕格尼尼的随想曲、萨拉萨蒂的流浪者之歌都没有她叫她的声音更令人悸动。

    叫做渴望。

    有什么从骨头缝里被点燃,灼热的、焦躁的、无处安放的火焰从每一个毛孔往外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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