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天边的白漫进,变成了一片流动的雾。

    她想念阮听雪,于是梦里她踏月而归。

    看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好的黑色缎带,她想也没想就走过去拿起。

    那上面沾了阮听雪的泪与气息,怎么能随意丢弃。

    她心底藏着近乎扭曲的占有,所以梦里的阮听雪是全然依顺的。

    心情恍恍惚惚,裴见夏茫然地站在夏日下。

    她睁开眼,身边床榻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昨夜的一切太过恍惚,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链条相碰的细碎声响,像是气泡破碎。

    裴见夏:……!

    “夫人,您在找小姐吗?”

    她选修过精神分析学,教授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是欲望的载体。

    脑子彻底短路。

    现在都敢对阮听雪做那么真实的梦,以后还得了。

    阮听雪被蒙着眼睫、温顺又颓靡的模样,一字一句,一呼一吸,全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她低垂着脑袋,坐在床边慢吞吞地准备穿鞋。

    那些颓靡的相拥,果然是梦吗?

    裴见夏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又私心将她垂在身侧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上,才终于闭上眼睛。

    一枕黄粱,南柯一梦。

    指尖一触到那柔软细腻的质感,昨夜的画面便排山倒海般涌来。

    手一抖,那顺滑的缎带便顺着她的指缝溜了下去。

    所有白昼里咬紧牙关不说的、不敢动的、不能念的,都会在睡梦中卸去枷锁,铺展成一整夜的幻境。

    她居然把阮听雪这样那样。

    裴见夏点头,然后又问她:“她吃过了吗?”

    裴见夏抬眼去看,——一小段银色的链条。

    那昨夜的一切,就不是她的臆想。

    她都干了什么!!!!

    书房、客厅、庭院……都没有。

    只来得及匆匆穿好衣服,便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

    睁开眼的那刻,意识仍然浮浮沉沉,像是飘在一处温软的海。

    刘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见她换了身衣服,看破不说破,只是笑着说:“午饭准备好了,夫人要用膳吗?”

    身后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裴见夏眯着眼下意识去捞人,却扑了个空。

    刘姨点头:“吃过才出的门。”

    金属贴着指腹,真实得刺骨。

    意识到什么,裴见夏猛地抬手捂住裸露在外的脖子,在刘姨习以为常的目光中,红着脸钻回了房间。

    裴见夏缓缓蹲下身,指尖轻得不敢用力,将那一小截冰凉的银链拾起。

    刚才坠入冰窟的心脏,一瞬间又重新抛回云端。

    短短半小时,裴见夏的心情经历了大落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透亮,将房间里每一处角落照得清晰而冷淡。

    起伏的心跳终于在此刻落回了原地。

    床褥平整,没有余温,没有凌乱,没有一丝一毫证明昨夜存在过的痕迹。

    得抽空去精神科挂个号了。

    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重新折好,然后塞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刘姨还在面前说些什么,但裴见夏已经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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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然后做贼心虚一样捡起地上的那一条犯罪证据,本来想丢进垃圾桶里。

    裴见夏呆在原地,把自己定成了一尊雕塑。

    晨光落在那张含着笑意的目光里,刘姨语气自然:“小姐方才开车出门了,她嘱咐我不要叫醒您,让您好好休息。”

    视线无意识扫过,余光里,地面上有什么东西熠熠生辉。

    为什么不是梦?

    她又钻进衣帽间,从昨天那一堆衣服里面翻出一件高领衣服换上,才遮遮掩掩地下了楼。

    她真的回来了。

    裴见夏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得疯。

    一小段断裂的银色链条,安静躺在浅色的地板上,沾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温软绒光,和她梦里反复回响、快要幻听的细碎声响,一模一样。

    梦把时空揉成一团,搅在一处,成了模糊的影。

    动作骤然僵住。

    裴见夏猛地转身,看着刘姨。

    醒来后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境随着日光一同消散。

    流动的、破碎的光、像打碎的星子沉在水底,又像雾色里翻涌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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