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博弈(微h)(3/3)

    “曌儿,”殷符缓缓开口,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为了屠掉对方一条大龙,不惜让自己满盘皆危。告诉祖父,你觉得百姓何时最快活?”

    殷曌闻言,又重新落座:“不知祖父所指何意。”

    “真正的盛世,未必是万邦来朝、血流漂杵。历史上百姓过得最好的四十二年,既不在汉唐,也不在当下,而在那看似‘积贫积弱’的宋仁宗一朝。”

    殷曌挑眉:“那个被包拯喷了一脸唾沫,愣是不敢擦,还被讥讽‘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的赵祯?”

    “正是。”殷符颔首,“恰恰是他的‘不折腾’,换来了北宋最温柔的黄金时代。活字印刷问世,汴京夜市通宵达旦,朝堂不杀谏官。仁宗驾崩,汴京百姓自发罢市痛哭,连辽国君主都握着宋使的手落泪,叹一句‘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老人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犀利:“曌儿,你告诉祖父——是你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丰功伟绩’重要,还是这四十二年的太平岁月、百姓的安居乐业更重要?”

    殷曌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棋子,忽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祖父教训的是。可孙儿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赵祯。”

    “十八年前那句谶语,一人定邦,一人亡国,这世间所谓的‘谶语’,究竟是起因,还是结果?您如何得知,母皇又如何得知,“皇子”为因,“太女”是果?母皇为打破现有的秩序,舍了皇子,全了那亡国因果,打破女人永无出头之日,文臣集团永远把持话语权的天道自然!”

    “您以为我提拔女官,是在替霍家争权?我是在替天下女子争一份立足之地。您以为文臣是帮林家夺利?他们是在替全天下的男子垄断上升的阶梯。”

    殷符看着眼前的小孙女,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岁月,他低头,一一补齐被她扫落的棋子,又执起白子,不再防守,反而以一种大开大合的态势,迎向黑子的锋芒。

    这白子如磐石,任黑潮汹涌,我自岿然不动,甚至借着黑子的冲力,反将一军,封死了黑棋左边的一条大龙。

    “你以为,凭你那些女官,凭你背后霍家那点残存的势力,就能撼动百年积淀的文臣集团?曌儿,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这盘棋了。”

    “你看,”殷符指着棋盘,“你只顾着往前冲,杀得痛快,却忘了看看脚下。文臣要的不是你死我活,他们要的是‘规矩’。只要你还在‘太子’这个框里,他们就能用千万条规矩,把你活活困死。”

    殷曌呼吸微微一滞,母皇布局许久,借女官制衡文臣,再以霍家军功世家为后盾,看似步步为营,实则每一步都在文臣预设的规则里踏步。

    他们容忍女官,是因为目前威胁不大;又因为霍家功高震主,母皇在防他们的同时,还得需要借助他们的手,压制女官,掣肘霍家。

    一旦她殷曌露出獠牙,有了瓦解文臣之心,他们便会瞬间拧成一股绳,将她这个“异数”绞杀。

    “那祖父教我,”她抬起眼,眸中不再是凌厉的锋芒,“该如何破局?”

    殷符凝视着她,许久,缓缓摇头:“破局?这局,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你以为我当年挑起三国战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私仇?我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大殷能在夹缝里,杀出一条血路!”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多年的郁气,“如今你问我如何破局?我告诉你,没有局!或者说,你自己,就是局!”

    他猛地将一枚白子拍在棋盘中央,声响震得茶盏轻颤。

    “你要做的,不是去争什么女子的权,也不是去抢男子的利!你要做的,是让这天下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文臣还是武将,是世家还是寒门——都看清,这盘棋,缺了你殷曌,就活不了!你要让他们离不开你,让这‘规矩’,为你而改!”

    殷曌瞳孔骤缩。

    “至于手段……”殷符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该藏的时候,要比谁都藏得深;该露的时候,就要比谁都狠。林深教你中庸,是让你修身;我教你这些,是让你活命,是让你……赢。”

    他顿了顿,望进殷曌那双尚带戾气的眼底:“但记住,赢了棋,输了天下,便是满盘皆输。宋仁宗的‘不折腾’,是建立在国力雄厚、民心稳固的基石之上。”

    “莫要本末倒置。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若没了底下的万千黔首托着,不过是根朽木。你要时刻谨记——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若为了一时意气,为了铲除异己,便不惜搅得天下大乱,民生凋敝、怨声载道,那你即便赢了这满盘棋,失了天下民心,也终将被反噬,赔上身家性命不说,更会拖累你真正想护的那些人。”

    殷曌看着棋盘上那枚定鼎中央的白子,良久,郑重地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白子一侧,不再是进攻,而是……呼应。

    “孙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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