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但是很快，毕柚脚步渐渐迟缓，并非他体力不支急需休息，而是———岔道口，出现了两条曲曲折折的血路！

    第一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左边。

    毕柚屏气凝神，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陈浅隐，悄悄将门缝开得更大一些，侧身钻出去。

    红房子正静静凝视着毕柚。

    “你故意的？”毕柚眼里充血，恶狠狠瞪着陈浅隐，“故意留下错误的痕迹引诱我逃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抉择命运般潦草又坚定地选择了一条血液颜色更加浓郁的路，拔腿奔跑。

    下雨了。

    或者说，从出门开启逃亡那刻开始，他的任何选择都是无用功。

    无论他在哪里，去到何处，高耸的红房子永远矗立在原地等他。

    那是他的，他们的红房子。

    他很想情绪失控朝着陈浅隐大吵大闹，摔杯子砸玻璃，搞得一团糟、鸡飞狗跳最好，然而陈浅隐根本不会被他的暴躁所影响，他会冷眼安静旁观那个像疯子的自己，等待一切结束，他再如无事发生似的，问他累不累，今晚想吃点什么。

    毕柚没得选择。

    这时候回过神来，他已然只身一人处于竹林的幽深地段。仰头望天，层层叠叠交错的竹叶如利刀，将天空分割，然后砍了个稀巴烂。

    世界登时只剩下三种颜色。湛蓝，墨绿，以及……远处模糊的一点红。

    血路

    一脚踢在棉花上，难受的只有毕柚自己。

    一路的斑驳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一片平地再往前十几米可能就是处斜坡，斜坡下长满了露尖头的竹竿，你摔下去，骨折倒在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的竹竿尖上，身上戳好几个血淋淋的窟窿，钉在土里动弹不得……

    仿佛身后随时会出现何等凶猛野兽般可怖，费了命般的往前冲，摔倒在地连土也顾不上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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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浅隐……你不能这样对我！”

    难堪的回忆大量涌入脑中，毕柚捏紧拳头，出来了难道还会有回去的可能？妄想。

    万事，由不得他。

    他被困住了。

    然而命运的选择却是多如牛毛。

    毕柚抬头，远处红房子尖屋顶艳红依旧，雨水无法冲洗它，它只会越来越明亮———尽管是在朦胧雨雾中。

    毕柚眼里的愤怒渐渐被一层泪水包裹，他不堪一击地低垂脑袋，肩膀瑟瑟颤抖，哽咽地发出控告。

    撑着伞走吧，穷途末路后可要记得回来，因为我永远在等你。

    陈浅隐说：“我没有抱着绝对的想法认为你会走，毕竟把我一个病人扔家里这个做法实在太绝情了。”他心里还是对毕柚的驻留有所期待的，可惜事实让他失望了。

    兜兜转转于丛林中穿梭，直到一颗冰凉的雨滴砸到他冒汗的鼻尖，气喘吁吁的毕柚才陡然惊醒。

    无穷无尽。

    这条血路，到头来成为了毕柚的死路。

    这一刻来的突然，毕柚等太久了。

    第二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右边。

    怎么回事？不应该只有一边有血吗？！

    “你……”

    第三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右边。

    淋得一败涂地回到家，等他回家的陈浅隐早已准备好干毛巾，他放下冒热气的马克杯，边擦拭毕柚的湿发边埋怨他真是不小心。

    陈浅隐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陈浅隐将发抖的毕柚拥入怀中，胸口很快变得又温暖又潮湿。

    抽泣声越来越大，毕柚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只有“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听得异常清晰。

    好了，血路被洗涤，现在连命运的抉择也不复存在。

    “要是知道天会下雨——”陈浅隐顿了顿，继而笑道，“我会专门为你准备一把遮雨的伞。”

    双腿酸软无力，神志一恍惚便扑通跪倒在黏湿的泥土里。

    ……

    他沿着血路迈开双腿，狂奔。

    “我很高兴你真的按照我给你的路线在行走，没有失去耐心莽撞地跑来跑去。”陈浅隐徐徐道，“竹林的危险远超你想象。”

    他受了太多委屈太多折磨，重视的希望成了陈浅隐眼中的笑话。他就像有线的风筝，只能任由陈浅隐牵着他飘，像去多远想飞多高全由陈浅隐做主。

    毕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