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商时凛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沈晏冲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灭了烟,扔进垃圾桶。

    沈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时以为这是什么?兄弟之间的依赖,小孩的不懂事。

    沈晏更知道自己对商时凛有一种执念,更知道自己一直,一直……

    脑子里很乱。

    病房里很安静。他的胸口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

    原来哥哥当时这么痛。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不能放下曾经的芥蒂,无法忘记商时凛带给他的伤害,接受不了去说爱他。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勿忘我,紫色的小花朵挤在一起,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沈晏站在门口,抬头数了数商时凛所在的那一层,灯光还亮着,白色的、冰冷的光。

    床边没有人。

    勿忘我。

    商时凛意识还是清醒的,隔着很远看他。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住院部大楼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栋竖起来的棋盘,有些格子亮着,有些暗着,每一盏灯底下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是一件令他痛苦又不愿承认的事。

    值班护士推开玻璃门探出头来,看见他在抽烟,皱了皱眉。

    ……

    沈晏靠在墙上,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哆哆嗦嗦的点上。

    他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沈晏低头,是一个好友发来的,问他和商时凛是怎么回事。

    记不清了,时间像被揉皱的纸,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一些他不愿意翻开的画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已经半干了。

    沈晏爱商时凛。

    他从来没戳穿过。

    商时凛在医院住了下来。

    他把水温调高,挤了三遍洗手液,直到皮肤搓得发红,指甲缝里再看不见一丝血色,才关上水龙头。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最后那个画面——沈晏靠在走廊墙上抽烟,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打开和沈晏的对话框,沈晏早就把他删了,到现在也没有加回来。

    长椅旁边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一幅水墨画。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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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

    怎么全天下都知道了。

    沈晏早就醒了。

    烟已经抽了大半盒了。他记得自己明明今天早上才拆了一盒新的。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

    小孩个子刚刚到他下巴。早晨偷偷爬起来,掀开被子一角,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他身边,吻上他的唇。

    他没有进去。

    烟雾从唇间逸出,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变成一团一团飘渺的雾。

    手很干净,但他还是觉得手上有味道。

    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挂在上面的输液瓶。

    沈晏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但那又怎么办呢。

    长椅是金属的,被夜风吹得冰凉。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仰头看着医院那栋大楼,数着亮灯的窗户,数到第十二层的时候数乱了,又从头开始数。

    他就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手机震了一下。

    商时凛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什么都没有。

    商时凛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刀刃刺穿了胸大肌,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两厘米。医生说再深一点就不好救了,缝合手术做了三个小时,输血八百毫升。

    其实沈晏一直知道,小时候的商时凛偷偷亲他。

    不能说爱

    不是胸口那种尖锐的、能被缝合线止住的疼。是另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无处可逃的疼。

    沈晏皱眉。

    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晏在洗手间里洗了很久。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血痂顺着手腕往下淌,在白色的陶瓷洗手池里画出一道道红色的水痕。

    他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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