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清晨的日头还没太毒,但工地上的灰已经被晒起来了,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尘。

    纸上的字迹大气舒展,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

    “抱歉?”纸条轻飘飘地落回桌上,“张北野,用两个字你就想解决问题吗?”

    张北野重重过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懒得再理他:“闭嘴吧你。”

    末尾留了两个字,写得很重,笔记并不流畅:抱歉。

    喝了水,润了喉咙,他放下杯子,展开了那张纸条。

    “小钟?”谢顶盯着那道身影,眼睛蓦地瞪大了,随即扭头去瞅身边的张北野,“他怎么来了?”

    “厨房有粥,醒了记得喝,对胃好,如果胃疼就去医院。”

    张北野咬着烟,目光也落在钟迪身上。两人虽是恋人,近来见面却不频繁。钟迪身上那套西装应该是新置办的,浅蓝色条纹,清清爽爽,张北野没见过。

    谢顶啧了一下舌头,上上下下把张北野打量了一遍:“酸奶惹着你啥了?还是男人每个月也有那几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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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绸已经拉好,花篮沿着两边排开,几个早到的领导被簇拥在阴凉处寒暄,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旁边看热闹。

    “老黄。”张北野开口将人叫住。

    其中一个青年面白,清清秀秀的,像一株尚未长成的白杨。

    “欸!”谢顶的目光追着那罐奶掉进垃圾箱里,急了,“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气?怪我没给你拿一罐?”

    他过了口烟,才说:“胡总请了他们领导来剪彩,他是助理,陪同过来的。”

    他终于看到了张北野的这副模样,像是将良心架在火上烤的样子。原来用道德这根线,勒在他的脖子上,真能让这个强大的男人很疼。

    隔着这层细尘远远一看,旧车、男人,卷着烟雾的香烟,像一幅很有韵味的旧画报,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简舟把纸条来回看了两遍。润过水的嗓子不再沙哑,他盯着最后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沙哑的声音低喃:“简舟,你可真够疯的。”

    “哦,这样啊。”谢顶伸手又去拉车门,“我老婆前几天给我邮了点牛肉干,我拿两袋给小钟送去,算是贿赂贿赂领导家属。”

    此刻,画报里多了一个人。

    酥酥麻麻,微微胀痛。

    车门滑开,下来三个人。一个长者,两个青年。

    他手里拿着一罐内蒙酸奶,撕开包装后,正用舌头舔着盖子上沾的那层奶皮。

    他一把夺了谢顶手里的酸奶,顺着车窗,扔进了不远处的巨大垃圾箱。

    他想起了张北野愧疚的神色。那样冷硬的一张脸,满是后悔与惭愧。曾经一脚就能踹塌歪墙的男人,昨晚却躲闪着目光,不敢正视自己。

    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搓了搓指腹,缓缓抬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张北野没凑那个堆。他坐在皮卡车里,指间夹着烟,慢慢抽着。

    谢顶不知从哪儿溜了过来,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车里。

    宿醉之后,口干得厉害。

    工地的剪彩仪式尚未开始,现场乱哄哄的。

    草。

    简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想看看张北野那张脸上,还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酸奶。

    张北野一夜没睡,神情倒是看不出疲态,只是眼里压着淡淡的红血丝。顺着话音儿,他瞟了一眼谢顶,目光落在那罐酸奶上,浑身一紧。

    更妙的是,这根线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只要张北野还在愧疚,自己就永远占着上风。进可攻,退可守,棋怎么走都是赢家。

    他慢慢仰起脸,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话音刚落,一辆商务车驶到了工地门前,停在了临时划出的车位里。

    微微偏头,简舟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露出一角。

    “回来。”张北野心烦,拽他的力道也不客气,“以后我不喝酸奶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喝。”

    ————

    说着他推门下车,一甩手,语气挺冲:“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有趣。

    再往下便是落款:张北野。

    一边舔,他一边顺着风挡玻璃往外瞄了一眼:“张总,人家那些老总都在应酬,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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