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我愣了半晌，我原以为甄姝然只是恨我，没想到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我看着披头散发的女人，她曾经光鲜亮丽的样子，竟然越来越远，我想不起来一点了。

    ——

    秦阙丝毫没有正在表白的羞赧，平静正经到像是在进行一场心理咨询。

    女人爬满血丝的眼睛瞪到最大，两颗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门身灰尘簌簌抖落，我转过头：“把门打开。”

    说完这段话，我感觉自己也疯了，和一个精神失常了的人聊天，聊自己复仇成功的爽利，太荒谬了。我深吸一口气，话头卡在喉咙里要下不上，流转了几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撑着桌子转身要走，却看见门旁的秦阙眼神一变，我一愣，立马侧身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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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栏杆外，甄姝然脸色惨白，两颊消瘦，发丝凌乱花白。她坐在另一面，背靠着一直生活的病房，盯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你一定觉得何齐焕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你恨我吧。”

    秦阙站在我旁边，见我对这种书感兴趣，不由问道：“你喜欢？”

    似乎只有我还停留在痛苦里，我的仇人死死伤伤，都遭了报应，手起刀落，解脱得十分痛快。我转身想走，又觉得有事没做完，看向秦阙：“我想和她说说话。”

    我和他沉默了很久，心脏不正常地跳，我握紧拳，突然生出一股勇气，敢于面对过去的勇气。

    店内装修也以原木风为主，西边墙上挂了十几幅大小不一的画框，裹着白色蕾丝边，还特意打了一个书架，我走到跟前一扫，书都被翻得七零八落，都是些上了时候的老书，什么都有。

    医生面露难色：“患者情绪不稳定，这几天只要有人靠近门就会这样，不建议开门。”

    我叹了口气，她一定不记得我了。

    秦阙坦诚道：“我不想你离开视线，不想你无所依靠，不想你再露出那种卑微的神情。”

    我抬起头，轻描淡写地问：“认得我吗？”甄姝然连眼睛都没眨，好像在看一个与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甄姝然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将手伸出栏杆，对着我的背影喊：“焕焕焕焕不要走，焕焕”

    脑子好乱，我和秦阙从医院出来，男人一言不发，任凭我拉着他走，走着走着我将手甩开，不出三秒又会被牵起来，换他拉着我走。

    秦阙面沉如水，轻轻颔首。

    我盯着门口的两盆小花看得出神，长得真好，小小一盆修剪饱满，小花如纽粒，色泽鲜艳。

    我从左看到右，最终在最边沿的一本上停住视线。

    “你知道甄姝然在哪里吗？”我说，“我想见她一面。”

    “这是”我从书架里拿出那本书，掌心拂去表面一层浮灰，是高中时班里传看的那本复仇小说。

    “后不后悔？如果你当初不把我带回家，你会一直潇洒自在，有体面的家世，完满的家庭，甚至能够激起刺激感的情人，如果没有我”

    我神情复杂，再也没回头，任凭女人愈发凄厉的声音在后背炸开，拉着秦阙转身就走。

    甄姝然听见何齐焕这个名字才转动眼珠有了反应，目光从脚尖流连到我脸上。空洞的没有情绪。我没等她说话，自言自语道：“你一定恨我，我也恨你们。你们将我的人生拖进地狱，现在你们终于尝到这种滋味了——何兆行明天开庭。”

    甄姝然一动不动，这场面相当诡异。我没让秦阙进来，我知道他在，不用回头都知道。

    去哪里

    我眨眨眼，里面一瞬间热起来了，涨涨的模糊不清，我人生中第一次获得这种话。

    “就在这了。”医生引着我和秦阙来到门口，我往里头虚虚一望，很黑。只有一小块玻璃，我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凑近几步贴上玻璃的一瞬间，大门从里面一声闷响，玻璃里映出甄姝然狰狞的脸。

    “不要走，不要看别人。”

    秦阙掌心很烫，手背上青筋绷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拢着我的腕骨，他想得寸进尺，被我先发制人一把扬开。我们路过一家咖啡店，门口撑着两把遮阳伞，原木小桌长腿椅。

    我抿起嘴，略略翻了几句，白纸上一枚一枚方正的文字，时隔多年，我又看到了那句‘你要是站在我的位置上，你未必有我仁慈，也未必有我做的一半好’，只是心境真是截然不同了。我总能从这句话里抠出几分自己的影子，冥冥中像是有什么联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