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维尼亚夫斯基还有不到一年。”克莱恩的声音很低,“你是我这十年见过最好的学生,不是技术最好,技术好的人我见多了,你是能让听的人忘记技术的人,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劝。

    “我保证。”

    他们就这么坐在地上,手扣着手,额头抵着额头。

    “你不要读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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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恩的手停在谱子上,他抬起头,看着江闻屿。

    “谁弄的?”

    “你才丑。你脸都肿了。”

    沈翊舟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上有茧,指尖有,虎口也有,是拉琴磨出来的。他把那双手翻过来,手心也有茧,粗粗的,硬硬的。

    “中国,南州。”

    “等你好了再说。”

    汉诺威的夜晚很安静,静得像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回哪儿?”

    他点了点头。“好。”

    “不骗了。”

    江闻屿看着他,破涕而笑,沈翊舟看着那个笑,觉得困住他许久的阴霾逐渐散开,人生有了归处,江闻屿会跟他一直在一起,他终于有个家了。

    他伸手,碰了碰江闻屿的脸。肿了,右脸比左脸高一点,摸上去还是烫的。他的手指滑到嘴角,那里破了一块,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小片痂。

    “嗯。”

    江闻屿知道,教授说的是那种不怕错的勇气,那种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冲动,它来了,你抓住它,就能拉出最好的音乐,你放走了,它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沈翊舟看着他,眼泪又滚下来了,“你真的跟我回去?”

    “有一点。”江闻屿抓住他的手,放在手心里,“但没关系。”

    “是的。”

    “回。”

    “真的。”

    “再坚持一年,完成小提琴三大赛大满贯,以后谁再拉维尼亚夫斯基,都得听你的版本。”他看着江闻屿。

    “不接,不是,接。我接。”

    他重新把脸埋回沈翊舟胸口,蹭了蹭,沈翊舟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克莱恩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空。

    “真的,”江闻屿伸出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还有,”江闻屿看着他,“以后不许再骗我。”

    江闻屿站在那里,没说话。

    “去看医生,我们生病了就要去治病。”

    “不划了。”

    告别

    “什么事?”

    “笑你丑。”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跟着不回去,这个人就要完了,这个曾经站在月光底下说“船想靠岸”的人,现在跪在地上,向自己求救,求他回去,他可是自己选定的要一起走完一辈子的爱人。

    “好,我陪你回国。”他说。

    “不许不接我电话。”

    “我们不分开。”沈翊舟说。

    克莱恩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把自己的手贴上去,两只手贴在一起,一大一小。他的手指穿过江闻屿的指缝,扣住,江闻屿的手指收紧了,也扣住他。

    “知道。”

    克莱恩教授的办公室在音乐学院三楼,窗户朝南,能看到整个校园。

    “好。”

    “你笑什么?”他问。

    “真的?”

    江闻屿敲门进来的时候他坐在书桌后面,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坐”。江闻屿在他对面坐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照得谱子上的音符亮晃晃的。

    “好。”

    “我决定要回中国了。”江闻屿说。

    “你会好起来的。”江闻屿说。

    “你知道吗,等你再回来,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比赛可以再比,但状态不等人。你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过几年,也许还是很好,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他转过身严肃地看着江闻屿。

    “不许不回我消息。”

    “一定要现在放弃学位回去吗?”

    “再也不分开了。”

    “以后不许再划了。”

    “疼不疼?”

    沈翊舟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些疤,一条一条的,像在数他这两年的日子。他摸了摸,粗粗的,凸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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