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3)

    &esp;&esp;片刻,江崇宪微微欠身,“府尊明鉴,下官自接旨后便反复思量,此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但关乎圣意能否贯彻,更关乎南昌一府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安稳。”

    &esp;&esp;造纸需用大量构树皮,虽构树好养活随处可种,但上好楮皮需向阳无虫蛀等特定条件,再加上繁琐考究的造纸工艺,数量就相对来说少了大半。

    &esp;&esp;但做官的皆清楚一个道理,殊荣亦是千斤重担,这道旨意只寥寥数字,落到当地官员肩上的,却是千头万绪。

    &esp;&esp;他这话不带什么褒贬语气,像是日常府衙会务的开场白一样平常。

    &esp;&esp;然而,产业的光环之下是盘根错节的利益与民生现实。

    &esp;&esp;周秉恒默默听着,未开口打断。

    &esp;&esp;如今,中央一纸诏书,要为了编纂大典而大规模扩大构树种植,直接触及了这张网络最根本的源头——土地。

    &esp;&esp;他伸出手指,“其一,田亩之难。‘半数农田’,旨意未言明是官田、民田,亦未区分水田、旱地、山地,我南昌府虽称鱼米之乡,然人口繁密,人均田亩本就不丰,农户视田如命,许多田产是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业,并非市价可以简单衡量,即便朝廷肯出钱,百姓未必肯卖,此为一难。”

    &esp;&esp;可以说,“纸”是刻入这座府城骨血里的产业与标签。

    &esp;&esp;“崇宪,”周秉恒先开了口,“陛下的决心,你我都看到了,煌煌大典功在千秋,能用上我南昌府的纸,是百年难遇的殊荣。”

    &esp;&esp;江崇宪略作沉吟,条分缕析:“下官所虑者,主要有三。”

    &esp;&esp;“其二,粮储之危。”他续道,“若真收去半数农田改种构树,必严重影响本地粮产,南昌府城及下辖各县人口数十万,日常口粮大半赖于本地产出及周边府县流通,一旦粮田锐减,粮价必然腾贵,百姓生计立受威胁。此乃动摇根基之险,且朝廷正赋、地方留存皆与粮产挂钩,赋税如何完成?此为二难。”

    &esp;&esp;府衙后堂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间的潮湿与隐约的市声,公案上,圣旨静静摊开,旁边堆着历年钱粮收支简录。

    &esp;&esp;数百年来,围绕着纸造产业,当地豪绅、商贾、官府吏员,乃至依附于此业的无数农户、工匠,早已形成了一张庞大而微妙的网络。

    &esp;&esp;南昌知府名叫周秉恒,宦海浮沉四十余载,因某次党政辩法落败后从京城来到这江西,他可谓是见过最真实的政治底色,因此也随遇而安,多年来也不曾有过什么肖想,只在南昌一隅深耕。

    &esp;&esp;如今圣旨政策下达,他深知南昌府的根基与软肋,也明白自己这个知府位置,在朝廷眼中,首要任务便是保障“贡纸”无虞。

    &esp;&esp;通判江崇宪则是江西郡本地人,从来也没离开过这地界,普兆年间因一件小事得罪了中央来的天官,由州郡府衙调来此地,如今行通判之责,主管一府粮储、水利、刑名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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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周秉恒抬了抬手,示意他直言。

    &esp;&esp;对于当地官员而言,这是一道首先要破解的难题,此番圣旨与其说是机遇,不如说是一把悬顶之剑,办好了,或许能在吏部考功簿上添一笔,办砸了,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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