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3/3)

    &esp;&esp;他躬身上前，继续为君王缓缓按压额角，一如过去二十五年漫长岁月里所做的那样，为这个他视若己出的孩子，守好这漫漫长夜，驱散那无尽孤寒。

    &esp;&esp;两代君王，朝臣起落，王德全见惯了群山起，见惯了群山塌，他明晰君臣恩义和家族忠诚最终都会在无情的权柄博弈中化为齑粉。

    &esp;&esp;他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护着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在这条孤寂而危险的帝王之路上，走得稳一些，再稳一些。

    &esp;&esp;

    &esp;&esp;刀剑相击的锐响戛然而止，最后一点火星湮灭在弥漫的血腥气里。

    &esp;&esp;山庄外，千宸阁最后一名守卫颓然倒地，再无生息。

    &esp;&esp;卫清禾收刀还鞘，刃口犹自嗡鸣，他抬手抹去颊边溅上的一抹温热，目光沉静地扫过满场肃立的将士。

    &esp;&esp;无人喧哗，唯有风声穿过林梢，带着呜咽般的回响。

    &esp;&esp;乌野自人群中缓步走出，无声地来到卫清禾身侧，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目光齐齐投向那扇紧闭的山庄大门。

    &esp;&esp;动手之前南无歇命令清晰：事了之后，所有人候于庄外，不得擅入。

    &esp;&esp;此刻，庄内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修罗场。

    &esp;&esp;廊柱之下，南无歇将楚圻死死抵在冰冷的木头上，拳风裹着厉啸一次次砸下，骨肉相撞的闷响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荡，惊起远处几声寒鸦哀鸣。

    &esp;&esp;周遭横陈的尸体尚未冷却，左后方不远处，一袭红衣的女子静静躺在血泊中，宛如一朵骤然枯萎的彼岸花。

    &esp;&esp;“侯爷手劲……见退啊。”

    &esp;&esp;楚圻被扼住咽喉，整张脸浸在血污里，咧开嘴笑了出来，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那双眼睛在血污里显得更亮，此刻正死死盯着南无歇。

    &esp;&esp;“你……犹豫了。”

    &esp;&esp;南无歇心火灼灼，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esp;&esp;可楚圻说得对，他确实在犹豫。

    &esp;&esp;拳头悬在半空，杀意汹涌澎湃，心口某处却硬生生梗着。

    &esp;&esp;他在犹豫什么？

    &esp;&esp;他在犹豫楚圻的那句“你猜你父亲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esp;&esp;南楚二人要做的事归根结底并无二致：折断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掀翻这令人窒息的变态世道。南无歇有雷霆手段与无畏胆魄，楚圻有阴狠心肠与周密谋划，若真能联手，此战未必会败。

    &esp;&esp;可当年他的父亲南淳风，难道就真的毫无一搏之力吗？难道就没有拳头与胆魄吗？即便幼子受人挟制，但若他当时当真豁得出去，子嗣或许可以再有，扭转乾坤的机会却往往只有一次。

    &esp;&esp;这般简单的道理，南淳风会不懂吗？恐怕只有痴人才会不懂。

    &esp;&esp;这意味着，倘若父亲当年真能狠下心肠，倘若能漠视争斗中注定要付出的鲜血与死亡，这天下说不定早就姓南了。

    &esp;&esp;自然，他南无歇，恐怕也早已化作不知哪处荒冢中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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