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1/3)

    

    &esp;&esp;房门合上,隔绝了那点细微的生机,也将他重新投入京城的沉沉暮色之中。

    &esp;&esp;依旧是“晚香茶馆”,雅间依旧幽静, 仅有煮茶的咕嘟声。

    &esp;&esp;苏湛彧早已到了,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坐在临河的窗边,见温不迟掀开竹帘进来,他微微颔首,神情是一贯的清淡。

    &esp;&esp;茶香袅袅中,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esp;&esp;良久,还是温不迟先开了口,“葛大海的验尸格目,三法司已复核过了,确是溺亡,但颈后确有按压痕迹,是他杀无疑。”

    &esp;&esp;苏湛彧并不认识葛大海,此前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闻言执壶为温不迟斟满一杯热茶,微一颔首缓声道:“有劳温大人告知。”

    &esp;&esp;温不迟端起茶杯,却不就饮,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汤上,没吭声。

    &esp;&esp;思忖了片刻,他不再纠缠于案件本身,而是话锋微转,用一种客观语气,描述起葛大海这个人来。

    &esp;&esp;“此人籍贯亳州,年少时也曾有才名,奈何时运不济,自二十岁起赴京应试,屡试不第,至今已四十余载,家徒四壁,父母早亡,一生未娶,孑然一身,生前靠替人抄书写信勉强糊口,如今身故,丧葬费都无人支付。”

    &esp;&esp;他刻意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也刻意略去了那些可能引发苏湛彧对自身处境联想的直接劝说,什么天下寒士、什么朝堂正义,那些由晁澈云来说或许合适,但由他温不迟来说,便显得极其虚伪。

    &esp;&esp;温不迟深知,对苏湛彧这般心思剔透,骨子里却极度骄傲又暗藏悲悯之人,最有力的劝说并非激昂的大道理,而是被某些人忽略的、甚至掩埋的血淋淋的现实本身,因此,他只需将葛大海这个被权力碾碎的小人物的惨状,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苏湛彧可以不屑于权谋倾轧,可以超然于流言蜚语,但他无法对这样一个因他苏家、因这盘棋局而无辜惨死的寒士视而不见。

    &esp;&esp;这不关乎苏家的清白,而关乎他苏湛彧内心的“道”。

    &esp;&esp;果然,苏湛彧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但他依旧是没有看温不迟,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esp;&esp;良久,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句话,“一生困顿科场,最终却死于科场内的遮天手……这世道……当真过于可笑了。”

    &esp;&esp;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悲凉,他的确并不十分在意那些泼向苏家的污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信这个道理。

    &esp;&esp;但葛大海的死,他过不去。

    &esp;&esp;一个寒窗苦读数十载,一生未曾作恶的老人,就这样轻飘飘地成了权力斗争的祭品,死后还要被利用来构陷他人,这让苏湛彧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恶心与无力。

    &esp;&esp;或许他苏湛彧不适合做官,又或许是他太适合做官,一人两人的性命在皇权面前微不足道,在天地之间更是渺小卑微,这个世道的人是没有人权的,谁会想起?谁会在乎?

    &esp;&esp;更何况,看嵇谭一党的静默和百官之中那些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便可以明晰:在权力纷争之中,往往一人之死可救百人。

    &esp;&esp;此刻,在他们的立场上,葛大海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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