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3)
&esp;&esp;眼泪无预兆滚落,砸在河岸的尘土里,他咬住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esp;&esp;他以为已足够努力,够得上几分“才俊”的边角,却原来连父亲一句最简单的认可都挣不来,连苏湛彧一片衣角的影子都追不上。
&esp;&esp;嵇舟攥紧了拳头,反驳道:“我也写了策论!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大家没看到而已!”
&esp;&esp;他不甘心永远做个黯淡的陪衬。
&esp;&esp;他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里,河风湿冷,穿透单薄的衣衫,无助感像水草缠住脚踝,将他往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拖。
&esp;&esp;嵇舟挨完毒打后没回苏家的书斋,也没去找戚颜倾和晁澈云,只是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esp;&esp;“苏二公子的字有风骨,将来必成大器。”
&esp;&esp;戚颜倾望向苏湛彧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旁人提起苏湛彧时那自然而然流露的赞叹,父亲转身离去时那甚至不屑于掩饰的失望……无数画面切割着他,他想,若是自己也能有苏湛彧半分才情,得人真心喜欢,是不是此刻便不会像条野狗般蜷在这里,连难过都显得如此廉价?
&esp;&esp;“没看到?”嵇业冷笑一声,把策论集扔在他面前,“是你没本事让别人看到!将来你要是进了朝堂,连让别人记住你名字的本事都没有!志向?谈什么志向?你这种人,在朝堂上就是废物,没人会用你!”
&esp;&esp;“…废物…”
&esp;&esp;“废物…”
&esp;&esp;他盯着那倒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渺小。
&esp;&esp;眼底悄然染上一丝痴狂。
&esp;&esp;他不知不觉走到河边,水面映出他的影子,模糊晃动,像个拙劣而可笑的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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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不甘心。
&esp;&esp;那时的他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总想着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可每次论政、写策论,众人夸赞的永远是苏湛彧。
&esp;&esp;其实一开始这些话并没有掀起这个小少年内心的苦楚,直到那天父亲把他叫到书房,手里拿着苏先生送的策论集,指着封面上苏湛彧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呵斥。
&esp;&esp;“苏二公子的策论有见地,能通民生疾苦。”
&esp;&esp;风拂过河面,吹皱一池残阳,嵇舟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正缓缓沉落的血色日头,心里像被粗糙的麻石死死堵住,直到那点泪意被烧干的羞愤取代——
&esp;&esp;“废物”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嵇舟心上。
&esp;&esp;街头依旧熙攘,卖糖人的吆喝清脆,孩童追逐的笑声掠过巷口,这些鲜活的烟火气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声音听来也闷,热闹是他们的,与他嵇舟毫无干系。
&esp;&esp;“你看看!同样是苏老的学生!人家苏湛彧的名字都印在策论集上了,连太傅温大人都夸他有国士之风!再看看你!读的是一样的书,识的是一样的字,除了会跟在人家身后,还会做什么?!啊?!”
&esp;&esp;“废物!!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十六岁的嵇舟跪在父亲嵇业的面前,承受着父亲落下的戒尺和声声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