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2)

    笼子很小,小到他无法舒展四肢,更无法变回原形。

    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了羽麇宗的云阶尽头。

    又一鞭落下。

    报恩当然也包括心甘情愿被利用。至少利用他的人,是那样好看。

    白漓的身体剧烈弹起,又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

    “主……人……”

    可他还是忍不住沉溺了。

    他想起那人低头看他时,唇角噙着的漫不经心的笑。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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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自己拽着那墨绿色的衣袖,仰着脸,怯生生地喊尊上时,那人没有推开他。

    白漓从没有奢望过什么。他只是在宴席上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娇媚的,依赖的,占尽风头的尊上身边的宠儿。

    他不知道,当自己被原鸿以“与尊上结契之事还需详谈”为由留下时,喻绥并没有回头。

    可是太疼了。

    他以为演完这一场,自己还能回到那个还算温暖的殿宇,继续做那个被收留的,可有可无的小狐狸。

    皮肉翻开,又被人粗暴地用止血符强行愈合,愈合后再撕裂,如此反复。

    他没有回头。

    用从未被允许,今后或许也再无机会使用的,僭越而卑微的单方面称呼。

    阿然,本尊要去救人了

    可那人甚至不曾真正看过他。

    赤焰踏入永夜殿密室时,喻绥正立在窗边,指尖把玩着那枚从宴席归来后便不曾离身的温润的暖玉棋子。

    “别……来……”不可以来的。

    明明那人从没有应允过他任何东西。

    可是在这一刻,在冰冷黑暗,充斥血腥和绝望的囚室里,在他即将失去最后一条尾巴,即将丧命时。

    他学会了沉默,学会把所有的呜咽吞回喉咙深处,化成细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呼吸。

    白漓将膝盖蜷得更紧,把脸深深埋进去。

    不要来。

    原鸿说,这两条要留给他自己。

    他是弃子。是演完即弃的道具。是连正式血契都尚未缔结的,无关紧要的小狐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唤。

    曾经蓬松柔软的九条尾巴,如今只剩下剧痛之后麻木的,破碎的根部。

    他闭上了眼。

    疼痛如无数细密的针,从每一个毛囊,每一处伤口,每一根被斩断的神经末梢钻进去,在他的血液里游走,刺穿五脏六腑,最后汇聚在心口。

    也不要……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白漓只想这样唤一声。

    明明还没有结契。

    曾短暂地,自欺欺人地住进过一个墨绿色的影子。

    白漓想起宴席上,那只揽过自己肩膀的,温热的手。

    白漓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说。”

    还有两条。

    “别……”声音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洇着血沫和泪水的咸涩。

    明明他是最骄矜的,现今连唤尊上都小心翼翼,生怕逾矩。

    他不值得尊上为他涉险。

    “……主人。”白漓的嗓音轻得听不见,他说:“……不要来……”

    赤焰单膝跪地,喉结滚动,几息未能出声。他向来寡言,却从未如此艰于启齿。

    疼到白漓开始分不清是皮肉在疼,还是骨头在疼,还是空荡荡的,失去了七条尾巴的脊背在疼。

    是那个早已离去的背影,是这间冰冷的囚室,还是那柄又一次高高扬起的,泛着幽光的锁灵鞭。

    分明是作戏。他比谁都清楚。

    他涣散的视线透过模糊的血雾,望着囚室顶部那片浓稠的不见星月的黑暗。

    一滴泪,混着血,从眼角滑落,渗入身下冰冷的石板。

    破碎的脊背上,倒数第二条尾巴的根部已经开始渗血,只要再一刀。

    他已经没有力气蜷缩了,只能瘫软在那片逐渐扩散的暗红血迹里,像一尾搁浅濒死的鱼。

    不值得的。

    七条被齐根斩断,据说送去了宗主的私库,要炼成七把狐尾拂尘,赠予七位与羽麇宗交好的仙门耆宿。

    破碎的碧色衣料下,单薄的肩胛骨支棱着,因持续的疼痛而不住颤抖。他不敢出声。每一次哭喊,都会换来更狠毒的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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