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2)

    沈沉蕖在聂兆阳旁边,一茎出水芙蓉似的亭亭玉立。

    他仿若对这手工杀青有些兴趣,打字问聂兆阳:“这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靠近锅不是更热吗,为什么手还能伸进锅里?”

    聂兆阳和蔼解释道:“像九爷这种熟练的,可以戴上手套稍微隔热,但年轻的学徒们不能戴,否则无法及时感受茶叶的状态,容易炒坏,所以烫出满手水泡是常事。”

    听见“满手水泡”,沈沉蕖眉心一蹙。

    聂兆阳又赶忙补充道:“不过那是早些年了,时下大部分都靠机器,只不过大师傅的手艺需要传下去,所以每一代都得有几个年轻人吃这份苦,将来学成了,地位自然也就比普通工人高许多。”

    他看了看炒锅,称赞道:“九爷这力气真是大。”

    且他和沈沉蕖过来之后,聂兆戎动作似乎更用心了,届时这锅茶质量定然分外高。

    “这已经是九爷今天第三轮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位小学徒道,“中间没歇,现在手还这么稳,一点不见累。”

    他语调里染上一丝惊叹和佩服:“九爷怎么看着比先前还要卖力了?简直……”

    简直像在刻意展示给什么人看。

    “用心学,”聂兆阳提点道,“九爷这是教你们,将来无论什么地位,都应时不时做些这样基础的工作,才不会忘本。”

    沈沉蕖看得差不多了,打字示意聂兆阳:“阳叔,我们走吧。”

    聂兆阳忙道:“好。”

    他继续带沈沉蕖去看茶艺体验区。

    沈沉蕖一走,员工们才留恋地收回视线。

    再一看另一边,几乎与沈沉蕖离开的同一时间,聂兆戎炒完这一轮,也默不作声地摘了手套,朝员工浴室走去。

    体验区分为大小不同的包厢。

    步入走廊,廊顶悬垂着一排手工纱灯,光线柔和。

    两侧墙上以水墨丹青绘制采青、摇青的古法工艺。

    墙边一侧陈列着金漆木雕的凤翔九天,灯下华光流转。

    另一侧则均匀设立酸枝木几案,上置小茶席,朱泥壶配若深杯。

    旁侧风炉给小青瓷茶釜煨着水,蒸汽在廊间氤氲出若有似无的蜜兰香。

    脚下则是东琴市特有的红方砖,泛着复古的绛红色泽。

    不知何处传来《阳春白雪》的曲调,七弦琴泠泠优美,回荡在廊间。

    沈沉蕖走过一间较宽敞的包厢,步履倏尔顿了顿。

    这包厢窗帘开着,室内场景一览无余。

    数位茶客并排坐着,对面则是同等数量、身着衬衫一步裙套装的年轻姑娘。

    桌案上放置白瓷盘,盛着挑拣好的春茶。

    女孩子们俯首,唇抿茶叶,并张开手掌接住。

    而后她们虔诚阖眼,掌心的体温与她们自身的香气相融合,静待一分钟后再张开手。

    客人低眉嗅一嗅这掌心茶,再由女孩子们将茶投入水中,此后便是常规的茶艺步骤。

    沈沉蕖看完,将视线转到聂兆阳脸上。

    女王陛下的眼神如同冰雪般清明幽冷。

    聂兆阳一哆嗦,俨然成了犯罪嫌疑人,面对的是铁面无私的审讯,一时想不通这病秧子美人画家如何会有这样久居上位的眼神。

    但他赶紧支支吾吾解释道:“没没没没有色丨情交易,都是正规员工,经过培训,第一步能准确地只用嘴唇,不会沾上口水,能进来的客人们都是高级,男客还要额外签署单身承诺书的……要是我们拉着窗帘,那才是做贼心虚呢。”

    包厢内众人专注于品茶,倒是无人发现他二人在外驻足。

    沈沉蕖又回头看了看那几位姑娘的表情眼神,才面色稍霁,示意聂兆阳继续带路。

    包厢内更为清幽雅致,沈沉蕖落座在描金漆画屏风前。

    聂家人自然要品最上乘的,聂兆阳为他准备了蜜兰香型的母树茶,百年老丛,价值万金。

    正要通知茶艺师过来,聂兆阳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道嗓音:“我来吧。”

    沈沉蕖缓缓托腮,眼神意味不明。

    聂兆戎适才杀青闷出一身汗,现下倒像是才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衣裳也换了一身。

    聂兆阳愕然道:“您这是……”

    聂兆戎只是点了下头,道:“出去吧。”

    聂兆阳一头雾水地出去,聂兆戎便关了门,同时关了窗帘。

    沈沉蕖脑中冒出聂兆阳几分钟前才说过的话。

    ——“……要是我们拉着窗帘,那才是做贼心虚呢。”

    沈沉蕖禁不住轻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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