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2)

    夏夜柔风掠过耳畔,沈沉蕖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拂。

    发尾滑过秦作舟手背,激起一阵战栗似的痒意。

    沈沉蕖沉浸在思绪中,低声道:“如果没有什么渊源,我不会在第一眼就对谁产生那么强烈的反感。”

    “我从一开始就很讨厌原骏驰,或许我失去的那段记忆,也和东议院有关。”

    秦作舟五指张开,似是想将那飘荡的发丝拢入掌心。

    可他每每要合拢手时,那发尾又流云一般滑出了他可掌控的范围。

    他徒劳地蜷了蜷手指。

    看着身边这个迷茫的小朋友,道:“那要不明天我们再去看看医生?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沈沉蕖并不情愿,摇头道:“这么多年,看过的医生都数不清了,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说话间,两人走到车旁。

    秦作舟给沈沉蕖开副驾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去。

    关门时,仿佛不经意道:“馡馡,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你没到秦家来,但你还是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而我在梦里,的确和东议院有过利益交换、做过百死莫赎的事,然后被判了死立执,你签了执行令。”

    他把沈沉蕖的小包包放到后座上,往座椅上一靠。

    望天道:“心有余悸啊,如果是现实,该多么可怕。”

    沈沉蕖倏尔转头看他。

    数息后,沈沉蕖继续这个话题:“如果是现实,于理,作为司法官,我不能包庇你,所以我应该签执行令。”

    “但是于情,我们不是陌生人,你养了我十四年,我不该签,不能同意别人杀死你。”

    “法制礼籍,所以立公义也。凡立公,所以弃私也[注2]……所以我会签。”

    “但你死后、等我解决掉东议院的那天,我会陪你一起死,偿还我欠你的情。”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踌躇停顿。

    仿佛预想过无数次,从而可以将秦作舟的死、自己的死,都用如此平静镇定的语气说出。

    秦作舟霍然也看向他。

    alpha严肃道:“签发只是一项程序,杀死我的是我自己的恶行,你有什么责任,你有什么亏欠我?何况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为之付出生命,包括我!”

    沈沉蕖无法认同。

    可秦作舟是养大他的人,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珍爱了十四年的父亲般的角色,他又能如何。

    “那你做得到吗?”沈沉蕖闭了闭眼,道,“易地而处,如果是我要被执行死刑,你签了执行令还能等闲视之吗?”

    秦作舟冷笑道:“如果是我,我会销毁所有证据,根本不会让你走到法庭上去,谁都别想越过我带走你!”

    又是这样双重标准,身为元首,却把窝藏包庇销赃说得这么掷地有声。

    “可这些不会发生不是吗?”沈沉蕖悄然掐紧手指,眼睛紧紧闭起来,道,“只是你的梦而已,既然你没有做过,那我也不会和你一起死。”

    见沈沉蕖这模样,秦作舟激荡的情绪瞬间平复。

    迅速从前头翻出一只药盒,掰出一片药给沈沉蕖含在口中,将人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谨慎地等待半分钟,见沈沉蕖不再出冷汗,他才探身给沈沉蕖扣上安全带,道:“是……但就算是假设,你也别把死挂在嘴边,才几岁就想着死?”

    彼时他有一句话马上便会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压下不提。

    他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十五年。

    虽然,两人发生过一些心照不宣、无名无分的事情,甚至第一次时,沈沉蕖才十几岁。

    实在太小了,小得刚刚长成,就被他卑鄙地从枝头采撷下来,剥开嫩芯子尝了个遍。

    可他又清楚,沈沉蕖并非视他为爱人才如此。

    这个小孩太重感情,不愿伤家人的心,所以任他胡来。

    是他无耻又恶劣地,用家人的身份、用十四年的爱惜,捆绑住了沈沉蕖的身体。

    他不能再更过分,去捆绑强求小孩的婚姻。

    谁见过人蓄养凤凰?谁能束缚着月光呢?[注3]

    身侧人是如此年轻洁净,眉梢眼角如同春水映花。

    足以令一个三十七岁的男人自惭形秽,痛恨命运没有给予自己与他般配的年龄。

    却又庆幸命运让自己早生多年,可以从相遇的第一刻就成为他的后盾。

    无论何时,自己都能撑起臂膀为他遮风挡雨,将所拥有的一切倾囊相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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