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慢慢”

    “烟熏到了。”陆鲤说，“不打紧的。”

    明明是她半截身子入土，纸钱却都经她手烧下去。

    “怎么被咬了一口，就这样了呢。”

    程柯宁不说话了，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杜桂兰时常觉得是老天爷把她忘了， 或许跟她一样老眼昏花，才错将她的阿宁也抓了去。

    雨下的太大，陆鲤只有两只手，根本来不及收。

    日子好像突然变快了，几场秋雨过后天冷了一些。

    程柯宁遥遥望着陆鲤，弯了弯眼睛，他扶着门又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去看陆鲤，仿佛想要讨得嘉奖，却注意到他的笑容凝固了。

    大多数时候，程柯宁都很沉默寡言，总是静静看着陆鲤，好几次陆鲤都看不懂他的眼神，很复杂，以及奇怪。

    那一刻，程柯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像是要确定什么一样，程柯宁又走了两步，只这么两步，令在场的两人面容血色尽失。

    药还是一贴贴吃，却始终不见好转。

    可惜陆鲤来不及捕捉，他就将那些情绪都隐藏起来，经常发呆，随着时间推移，不太明朗的身体情况令他多了几躁意，他没表现出来，但陆鲤分明感受到了他夜晚，无声的歇斯底里。

    “慢慢”

    倒不觉得累，心里有了盼头，每一天都是彩头。

    程柯宁醒来的时间渐渐变多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陆鲤每天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好吃的，但因为刚刚醒来脾胃虚弱，色香味俱全总是两难。

    夜晚，陆鲤灭了灯，刚一吹，风也灌进来，油灯烧出的烟一下子扑到脸上，熏出眼泪来。

    与之相反的是，程柯宁变得越来越沉默。

    “我去找郎中，我去找郎中。”如梦初醒一般，陆鲤顾不及还没收的甘薯，含着泪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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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笼罩在头顶的乌云消散。

    又是一阵无言，但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睡。

    杜桂兰软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她看到一次一次花谢，终于等到花开。

    “郎中说，会好的。”

    只见男人一脚浅，一脚深，步子越大便越明显。

    麻小小阿爹染了咳疾，她抽不开身，便不好帮陆鲤捎带了，恰好张翠兰近来要去镇上，陆鲤将这些时日编好的手艺攒了攒，一块背去卖了。天刚亮他便出去，天黑之前回来，早出晚归的竟成了他。

    “阿奶阿奶下雨了”说完又想起她去张翠兰家串门了。

    丹棱的天又开始变得阴晴不定，暴雨说下就下，一点道理都不讲。

    清了债，家里其实是过了一段好日子的，就连油料都换成了菜籽油，现在又换成了原来的，呛人了些，但胜在价廉，五文钱能点一宿呢。

    “怎么了？”

    陆鲤手撑在头顶，跑进院子，院子里晒着不少甘薯，他放下竹篓飞快将甘薯丢进竹篓里，一边收一边叫杜桂兰。

    “我做了一个梦。”程柯宁说。

    陆鲤轻手轻脚躺到床上，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看着看着，揉了揉眼睛。

    杜桂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一遍一遍骂，砸床泄愤。

    程柯宁躺了太久，腿一直使不上劲儿，找郎中施了几次针，本以为见效没有那么快，没想到惊喜来的这样突然。

    过来看望的远房亲戚走的时候面露可惜。谁也没料到只那么一口，沉疴难起。

    程柯宁总是那样，哪怕狼狈也要挣扎起来，做他的盖世英雄。

    他吃下整整一碗的时候陆鲤高兴了好久。

    陆鲤将程柯宁照顾的很好，时不时就要给他翻身、擦洗，因而久卧床榻身上也没什么褥疮，只是他到底饱受病痛折磨，又没有好好进食，原本壮硕的身体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他太高，骨头又大，乍一看去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什么梦？”自从程柯宁能站起来以后，陆鲤明显感觉到他意志反而消沉了很多。

    屋子安静下来。

    陆鲤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程柯宁，不敢置信的睁大眼，“阿宁哥…你你能站起来了？”

    “”

    无数次做梦，她都追着那腾云驾雾的神仙，嘴里嚷嚷着：“抓错了，抓错了。”

    “阿奶够了。”陆鲤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一手给她拍背顺气，生怕她气出个好歹来。

    好不容易消散的乌云又开始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