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2)

    即便没有收到正式通知,细心的人也能发现他的病房经过特殊的安全化处理。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不会出现尖锐物品和易碎品。任何有经验的从业者都不难从中推测出真相。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继续小声说道:“我想好起来。”

    而且,嗯,江与青不得不承认,即便有认知干扰设备模糊面容,依然难以完全掩盖某人的俊美。

    是的,对于直接参与救治的医护而言,有一个信息是必须明确的:他是因自杀未遂才被送来这里。

    她温声,重复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他们都很好,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几个人昨天刚聚过一次,我也详细汇报了您的近况。我和每个人都聊过了,大家一切都好。”

    江与青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快速扫过一旁生命体征监测仪。谢天谢地,这次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引发心悸、气短之类的焦虑症状。

    连云舟可怜兮兮道:“我可以见人吗?我真的很需要……”

    昨晚才发作过一次,要是这会儿再触发焦虑症状,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接下来几天可就难熬了。所幸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连云舟在床上挣动了两下,手指试图攥住被角,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偏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罕见的委屈:

    “噢。”连云舟极轻地应了一声。江与青在同样的话题上拒绝太多遍了,他精神不济,连一丝争辩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护工离开了病房。几乎在房门合上的瞬间,病人脸上那一点温和的笑意便迅速褪去,整个人重新回到苍白的、自我封闭的状态,垂着眼睛发呆。

    她定了定神,温和而不失强硬地回答道:“现在还不可以。您的身心远没有恢复到能承受情绪波动的程度,焦虑和担忧只会进一步透支您的健康。”

    由于情绪和身体的耗竭,这段时间病人几乎不怎么主动和她说话。即便开口,话题也总是绕不开病人当下唯一的执念。

    江与青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镇静剂的剂量不能再加了,再加他身体绝对吃不消。

    江与青替他理了理被角,着重强调道:“您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也正因如此,在每个医护人员都为他难以恢复的健康状态感到遗憾的同时,都会带着同样的困惑,私下询问她这个唯一长期在病房陪护的家属: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轻声问道。

    他活得如此矛盾,而唯一自洽的逻辑竟是从来都不考虑自己这一点。

    江与青因为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身上而抬起头,才发现病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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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了。江与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这个话题,连云舟状态一恢复之后就缠着想要见人。

    几乎每个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都会不自觉地喜欢上这位病人。毕竟他年轻又有钱,谈吐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对待所有人都礼貌得体,除了需要时时费心的糟糕身体,完全是模范病人。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去。”

    江与青趁势继续安抚,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他们都会没事的。作为医生,我会和他们沟通您的情况。而现在,您能为他们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好好照顾自己。”

    江与青始终无法完全理解他的心理。

    与此同时,这份责任心又让他在自杀未遂之后,身体和精神尚未恢复,就自顾自开始担心起了身边的人。

    过强的责任心带来了强烈的自毁心理,让他日日变着法子从病骨里压榨出最后一点价值,也让他在自认为责任全部完成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我了断。

    或许这说明她毕竟不是外人。江与青想。只有在面对医生、护士这些外人时,连云舟才会本能地展现出温和与友善。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闹到了自杀的地步?

    然而,明白这些外在的迹象是一回事,理解其背后的原因则是另一回事。

    他很轻地道了声“谢谢”,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然后顺从地含住吸管,啜饮了一小口。

    江与青原本以为,那几个被明令禁止接触病人、只能每天隔着病房玻璃望一眼的家伙,他们的戒断反应已经够严重了。没想到病人自己的焦虑情绪比他们还要强,医生加了几次镇静剂药量才让他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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