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抱着对方好像就能获得某种确切的安慰，就不用和拼图中的空洞——他无法理解的空洞——对视。

    入秋后，连云舟身体根基被彻底毁损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这个人像是暖不起来一样，成天手脚冰凉。今天他几乎水米未进，身体更像是不产热了一样冷。

    早上吃剩下的巴斯克蛋糕是何进默默解决掉的。何进觉得这东西还是太甜了，但还是很好吃。

    病人像是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没事的，只是有点犯恶心，我缓一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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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给了何进一种用自己体温去温暖对方的冲动。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妥帖地将人重新卷进被子里，仔细地调整了电热毯的温度。

    “吓到你了？”连云舟吃力地抬起手，何进立马凑了上去，引得病人低低笑了两声，他的气息却依旧虚弱。

    “怎么了？不高兴吗？”连云舟仰面躺在床上，提着最后一点点力气问道。

    何进无法理解的东西太多了。

    何进感受到掌下的身体微微动了动，那点细微的牵扯将他从自我谴责的漩涡里猛地拽了回来。

    “周方琦说，等她在污染区的值班结束，第一时间来这边。她会治好你的。”

    因此，何进见过连云舟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他见过他高烧中无意识的颤抖，见过他伤口崩裂时咬紧的牙关，也并非没有见过他吐到昏厥，把自己折腾进急救室的样子。

    或许他可以——

    可看着眼前连呼吸都尚且不稳的人，那点不满又迅速化成了酸涩的心疼，何进还是舍不得对他生气。

    他昨天的晚饭，今天的早饭，乃至刚刚塞进去的营养餐全都被吐出来了。再不补充点能量，恐怕连维持清醒都成问题。

    “我想到了之前您被抢救的时候。”何进闷声回答。

    “……她会治好你的，对吧？”

    何进感受着肌肤相触处残留的余温褪去，看着病人眉眼间的疲惫，他喉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

    先生是不是知道他这么笨，什么都看不出来，所以才让他留在身边的？

    连云舟疲累得厉害，一时也组织不出合适的语句，只是歉意地笑了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填补着空隙。

    但是江医生对他说，这是不对的。一个健康的人是可以享受吃饭的。

    但何进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稍稍加重了力道，仿佛这样就能将温度传递进这具总是太过冰冷的身体里。

    吃不下去饭，吃下去了需要费力忍耐才不吐出来，是心灵生病了的表现，需要医生帮忙治疗。

    当何进真正理解这一点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漫了上来。

    不吃饭就会饿，饥饿是不好的。何进现在还记得在街头流浪的日子。饥饿会头晕，会肚子疼，会有空洞的欲望，哪怕从垃圾桶里翻食物也想要吃饱。

    ……甚至，是不是因为他的愚蠢，才让先生病到了这个程度才被发现的？如果是别人顶替了他的位置，那么是不是——

    或许这样，先生就不会在被窝里暖呼呼地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时还是手脚冰凉。

    连云舟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就稍微挣动了一下，试图摆脱腰腹间那只温热的手掌。

    连云舟休息了片刻，勉强从午饭后的那阵剧烈呕吐中缓过一口气，就又被捞起来，再次尝试吃点什么。

    “两次进抢救室都吓到了，现在也吓到了。”何进认真道，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苍白的脸。

    他没力气一直举着手，手臂缓缓垂落下去。

    何进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笨了。连山当年做实验的时候绝对是把他电傻了，不然他也不会觉醒出雷电的异能。

    然而，心底膨胀的欲望告诉着何进，他仍旧想要紧紧地抱着对方。

    这么好吃的东西，自己亲口说了想要吃的东西，为什么吃不进去呢？

    “不要抛下我。”

    即便如此，他现在也完全没有力气了，身体只能软软地靠在何进怀里，唇色青白。

    何进心里油然而生一丝不满。就是因为先生总是表现得这样轻描淡写，才一次又一次把他哄骗过去，让他顺着对方的意志，以为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他一点也不希望先生挨饿。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把这个人喂饱，用温暖的食物填满那副总是过于单薄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