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没有人这么对我,从小到大,没有人,他在意我。”

    喻夕林嘴唇嗫嚅,他的眼睛又开始红了,但这一次没有眼泪流下来,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抖,十分剧烈。

    他没有回答,医生继续道:“你的这些反应,是很明显的创伤反应,是正常的,经历过那样的事,任何人都会有。”

    “你不懂。”喻夕林的声音突然变硬了。

    “然后我离开了。”

    喻夕林的身体缩了一下,肩膀内扣,脊椎往下弯,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着按在胃上,那个姿势贺医生见过很多次,在那些经历过长期暴力或囚禁的受害者身上,他们习惯把自己缩到最小,最不占地方,最不容易被注意到。

    “不会什么?”

    “你很委屈,对吗?”

    “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你却依然惦记着他,你讨厌这样的自己,对吗?”

    他停住了。

    “那他知道你在骗他吗?”

    喻夕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然后停住了,他想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贺医生把纸巾盒推过去,喻夕林没有接,他抬起手,用手背把眼泪蹭掉了,动作很重,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

    “你确定,做错了的人,真的是你吗?”

    “你有没有想过报警?”

    贺医生看着他,没有拆穿,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新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又合上了。

    喻夕林的手从胃上移开,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腿的膝盖,那个地方的骨头断过,虽然被重新接好了,但由于宋易白没有及时处理,导致他现在走路虽然不疼,但一变天的时候会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了根,每到阴雨天就活过来,扯着他的骨头往下拽。

    “嗯……我自己摔的。”

    “这件事情里,你知道自己没错,错的是别人,对吗?”

    贺医生没有说话。

    喻夕林下意识剧烈摇头。

    “他对我挺好的。”

    喻夕林的手指从袖口上松开了。

    她继续问:“你腿上的伤,是那时候留下的?”

    喻夕林目光躲闪,嘴唇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

    “然后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懂什么?”

    但他哭了。

    “你的腿是他打断的,你不用撒谎,我看过你的片子,骨折的类型不符合摔伤的特征,他打断了你的腿,把你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控制你吃饭吃药睡觉,不允许你和外界联系。”贺医生的声音很平,很轻:“然后你告诉我,他对你挺好的。”

    “他给我做饭,给我换药,我发烧了他整夜不睡守着我。”喻夕林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背一段脑海里重复了很多遍的话:“他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骗他,是因为我总想跑,如果我不跑,他就不会——”

    “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喻夕林没有说下去,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谁,贺医生没有说话。

    “小喻,你不愿意承认,他是个坏人吗?”

    贺医生道:“你不用担心,我说过了,这件事情,除了我和你,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我不该骗他。”

    “骗他什么?”

    “我大概已经猜到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了,这件事情,你错在哪里?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呢?”

    “他……”他发出一个音,然后停了很久:“他给我剪指甲,洗澡,吹头发……还有,很多。”

    喻夕林没有回答。

    “他不——”

    “他做了什么?”

    “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很久以前,我骗他说我喜欢他。”

    “不为什么。”

    喻夕林沉静下来,看向她。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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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你关起来了,对吗?”

    “你怕他出事?”

    喻夕林的手指攥紧了病号服的袖口,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眼泪突然涌上来,没有任何征兆,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是身体里某个蓄了太久太久的水库,终于决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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