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2/2)

    张家说孙家贪多,赵家骂钱家使坏,这个说分水不公,那个怨地势吃亏。

    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来越大。渐渐不只是两家,凡沾着这条水渠的农户都卷了进来。

    这下可好,这一没看住,倒是引出了好些个事端来。

    “再遣干员观其成效,若果有裨益,再议广布之策。此乃老成谋国、利在千秋之事,伏乞圣裁!”

    “阮娘子!你给俺们说说,这水咋分?当初可是你说‘均沾雨露’的!”

    云朔县,后山坡地。

    田头地边,聚起一堆人,个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吵吵嚷嚷,比赶集还热闹。

    这原本就静的殿宇,此刻却静得针落可闻。

    那坡地上大小一应事儿,也没见他插过手的,便是上头递来的消息,他也只是略瞧了一瞧,见没发生什么械斗,便也就没大管了。

    总是顺着坡势,一股脑儿先往东边低洼处淌,东头几家田里都快漫出来了,西头高坡上那几户,眼巴巴看着渠底还是干土。

    梯田、水渠、水田……

    想到此处,赵文博只觉胸膛一股热流涌起,再难按捺,侧目望向罗晋,正欲悄语相询。

    哪一桩不是动辄牵涉祖宗田制、水土根本的大计?言辞之大胆,足以让守旧者斥一声“祸乱根本”!

    御座之上,萧诚御垂目望着阶下黑压压一片俯首的臣子,面容沉寂,眸光凝定,竟似神魂离体了一般,良久未发一语。

    而更可骇者,同类之事,他俨然已提出不少,而那些荒诞不经之事,竟一一被他做成了真!

    两位部堂重臣接连进言,且俱是持重恳切之态,殿中其余诸臣方才如梦初醒。

    “其所虑所谋,实关黎庶温饱、国朝根基。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其赤诚,体其苦心,允于东南设田一试。”

    先是王二愣子站在田埂上,冲着隔壁李老四嚷嚷:“四哥!你这田埂昨夜是不是又扒拉过了?咋水都往你那边淤?”

    李老四也不甘示弱,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放你娘的屁!俺还说你偷偷堵了俺的豁口呢!瞧瞧俺这秧苗,都快渴得打卷了!”

    可偏偏,他说得那般笃定坦然,好似当真成一般。

    却见罗晋已先他一步,整肃衣冠,疾行至御阶之前,躬身长揖道:“陛下!李县令所言水田诸法,虽似奇巧,然于东南泽国、水稻丰产之地,或有凿破混沌、别开生面之奇效!”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话头子“呼啦”一下,全拐到了牵头这水利事的阮娘子身上。

    仓廪实,则百姓不饥;府库充,则灾荒可御。此乃固本培元、安定社稷的基石啊!

    工部尚书罗晋只觉心腔子怦怦急跳,擂鼓一般。

    天幕上那播放的段段对话好似声声催命符般,压得殿内众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说这李景安放手,那可算是真放了手。

    这李景安,真真了不得!不过与那木白一番对答,竟如石击水,漾出这许多惊人的涟漪。

    户部尚书赵文博立于一旁,心中早已默然掐算无数,此刻得出了大概数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暗自连连摇头。

    今日你多我一瓢,明日我少你一勺,日子长了,人心里的算盘珠子就拨拉开了。

    “李景安既有此法,又有天幕可现其详,乃天赐之机。纵有靡费,较之可能之巨利,亦属微末。臣附议罗尚书之言,恳请陛下准其试之!”

    若依李景安所言,诸事皆成,则天下岁入之粮,何止增益一两成?

    罗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河涌,细细一股子,偏要引来浇灌这许多田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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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心中忐忑,不知圣意究竟如何之际,方听得那端坐九重的天子,缓缓开口,只吐出一个清冷而短促的字来:“准。”

    起因还是那山溪里的水。

    一时间,衣袍窸窣,环佩轻响,众人齐齐躬身,伏地叩请:“臣等附议,恳请陛下准奏!”

    有那火气旺的,已经撸起袖子,眼看就要推搡起来。

    那坡地在堆肥那会儿子还好些,可等这引水的沟渠刚挖通没几日,村里就闹腾开了。

    赵文博见状,岂肯落后,忙趋步上前,亦深深拜下,声调恳切:“陛下明鉴!罗尚书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道。农事乃国之命脉,新法若有万一之利,亦当慎察。”

    水渠倒是修得四通八达,可那活水它不听话啊!

    如此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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