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归棠(2/4)

    慢慢地，学堂后排便多了几张怯生生的面孔，有的连笔都不会握，她便站在她们身后，一只手一只手指着教。

    林清韵抱着酒坛回来时，苏瑾正坐在石凳上，安静地喝着第二盏茶。

    她在苏瑾身边坐下来，悄悄地把自己的手指塞进苏瑾垂在身侧的掌心里。

    只是那时候案头堆的是工部的塘报和各州府的公文，如今压在最上面的是春兰歪歪扭扭的采买清单。

    后来，苏瑾在镇上的学堂谋了个教职。

    她们是苏瑾挨家挨户去劝来的。

    已核。

    不大，只请了至亲。

    她说，声音很低，却很柔。

    起初没有人愿意让女孩上学，她便一家一家地跟当爹娘的谈，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坐在那些农家的门槛上，跟那些爹娘算账。

    苏瑾从石凳上站起来。

    午后的阳光从榕树气根间漏下来，洒在两个人身上，也洒在那把空了许久的旧藤椅上。

    林母、林远、春兰、学堂里几个相熟的夫子、巷口常年进货的几位老主顾。

    那时候她每抄几行便要抬头偷看苏瑾一眼，苏瑾从不看她，只是低头批着永远批不完的公文，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字清瘦端正，和从前一样有力，只是如今那些字写在简陋的木板上。

    写在孩子们歪歪扭扭的习字纸上。

    她站在林辅面前，用一种平稳而郑重的语调，一字一字地说。

    朝廷拨款修建的学堂，并不太大，只有两间瓦房，学生是镇上的孩子们，男孩居多，但也有几个女孩子坐在后排。

    今日买了三斤棉花两匹粗布，记得比谁都认真。

    她把酒坛放在石桌上，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苏瑾，轻声问。

    “说了什么？”

    他把那只凉透的茶盏握在掌心里，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喜堂就设在布庄的正厅里，林清韵亲手把货架挪到了墙角，腾出地方摆了几张八仙桌。

    然后他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端起茶盏，却发现盏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林辅为她们操办了一场婚事。

    再后来。

    “只是答应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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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韵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苏瑾偶尔帮她核对，两个人伏在灯下拨算盘的样子，和从前在苏府书房里批公文时如出一辙。

    “我会的，不过不是替您，是替我自己。”

    “往后，要替我好好待她，你们要相互扶持。”

    她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也教女孩子们打算盘、记账目，偶尔在课后给那些跟不上的孩子单独补课。

    她那时候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和这个人之间隔着多少恩怨和亏欠，只是想着能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林清韵抿着嘴角忍了忍笑意，没忍住，低下头，耳尖红了一小片。

    林清韵没有再追问。

    苏瑾的手微微收拢，将那只手轻轻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缓地画了一个圈。

    写在每一个寻常的、温暖的、不再颠沛流离的日子里。

    女孩子认得字，日后帮家里记账、看契书、写家信，哪样不是本事。

    如今她就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的算盘声混在一起，一个清越，一个沉稳，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河道的溪流，在月色里静静地流淌。

    “你爹教了个好女儿。”

    苏瑾接过酒坛，替林辅斟满一杯，也替自己斟了一杯。

    林清韵有时会想，从前在苏府书房里，她也是这样伏在案上替苏瑾誊录文稿。

    苏瑾每次核完账，都会用朱笔在清单上批两个字。

    “没什么。”

    林辅看着她。

    布庄的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