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街示众(二更)(2/3)

    拉扯间,匕首当啷一声落地。她还在拼命挣扎,一只绣鞋不知被谁踩掉了,发簪也掉了,掉在青石板上,叮的一声,断成了两截。满头乌发顷刻散落下来。

    她那时真的信了。

    她死死抓住囚车边缘,十根手指几乎要抠进木头里,“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初问过你什么?”

    见是自己人,差役这才收了手。

    岳怀安被绫娘眼中的恨意吓得一怔,他盯着绫娘看了片刻,神情先是茫然,而后才慢慢浮起一点迟疑。

    方才官差宣读罪状时,什么阴阳合药,什么伪作神迹,百姓听着虽也觉得可恨,可到底只是案卷上的几句话。直到此刻,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们眼前,哭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那些冷冰冰的罪状,这才有了血肉模样。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绫娘忽然笑了一声,眼泪却在这一刻滚了下来。

    绫娘没有再继续扑了。她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随后挣开颜谨扶着自己的手,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囚车前。

    岳怀安终于抬头。隔着拥挤的人群,隔着囚车木栏,两人的目光猝然撞在了一处。

    谁也没料到绫娘会突然发难。颜谨离得最近,也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一下她的衣袖,却还是让她挣脱了出去。

    岳怀安缩了缩肩膀,没有出声。

    岳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颜谨连忙上前,亮出身份。

    也是。三年前的绫娘才十七岁,头发乌黑油亮,身上穿的是自家绸庄新到的云锦。未婚夫偷偷牵她一下手,她都要红着脸抽回来,回家以后还要对着镜子偷偷恼上半日。

    绫娘嘴唇忽然动了一下:“岳怀安……”

    “我问你,我要是跟你合了药,我爹是不是真的能活。我问了不止一遍。你拍着胸脯跟我说,参翁慈悲,只要我诚心,我爹就一定有救!”

    他显然没有认出来眼前的女子。

    她抬起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因为我爹快死了,泽州的大夫都说没救了。他躺在床上,连粥都咽不下去,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我就想着,清白算什么?婚事又算什么?只要我爹能活,我什么都舍得!”

    绫娘的声音哽了一下。她停在那里,用力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那时九月就要成亲了,嫁衣都已经绣了一半,可我还是去了!”

    不等他回答,她猛地从怀里抽出匕首,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她像是在回应刚刚人群中的那句被骗的女子该有多傻?

    她自己都快认不出三年前那个姑娘了,凭什么指望这个骗子记得?

    绫娘却像从一场梦里骤然惊醒,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然而绫娘到底只是个寻常女子,还未靠近囚车,便被两旁维持秩序的差役拦了下来。

    声音很轻,转眼便淹没在人声里。

    岳怀安没有听见,囚车仍在往前。

    如今她二十岁了。眉梢眼角都描得浓艳,唇上抹着鲜红的胭脂,身上穿的是醉香楼姑娘最招男人眼的衣裳。有时候她照着铜镜,都觉得里面的人陌生。

    绫娘看着他:“想起来了?”

    “畜生!我要杀了你!”

    “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绫娘一步一步往前走,声音也越来越抖,“泽州!青华参翁!你说我命里带红鸾喜气!你说参翁赐药,还差一味阴阳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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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怀安!”这一声尖得几乎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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