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院驱邪(二更)(3/3)
绮罗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被强行扯走,喉间泛起一点腥甜,忍不住偏头猛咳了几声。
不过片刻,那枚骇人的蝴蝶印记便彻底淡了下去,只剩一抹极浅的痕迹。而那张纸人却整个变得灰白焦黑,仿佛在烟熏火燎中过了一遭。
十一娘将纸人揭下,随手丢进火盆,火苗一卷,纸人便烧成了灰,既无挣扎,也无怪异声响。
“好了。”
小丫鬟愣了愣,有点不可置信:“这……这便好了?”
“本体都烧了,剩下一点阴气不过是无源之水,要是连这也得大费周章,岂不显得我很无能?”
颜谨上前一步,仔细替绮罗探了探脉,先前那股郁结凝滞的死气已经没了,只是脉象依旧细弱,元气亏损得厉害。
“身上阴气是干净了,但到底伤了底子,得好好养养。半月内不许饮酒、不许熬夜,也不能接客。”颜谨一边叮嘱,一边替绮罗拢好衣裳,给她盖好被子。
老鸨子虽有些肉疼,但也知道轻重,绮罗毕竟是楼里的摇钱树,花些心思养好了才是长久之计。
“这死丫头几日没接客,亏的银子我非得找那徐掌柜成倍讨回来不可!”老鸨骂骂咧咧。
颜谨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药箱里取出那块玉蝴蝶,递还给绮罗。虽说不能佩戴,但当个摆件放着也还行。
绮罗连连摆手,满脸嫌恶,“快拿走!先前看它是只蝴蝶,如今瞧着,活脱脱就是一只趴在死人坟头上的扑棱蛾子。”
“拿它去找徐掌柜换个赤金的,便不像了。”老鸨子倒是不忌讳,劈手夺了过去。
“他害我这么惨,我往后连见都不想再见他了。”绮罗厌恶地哼了一声。
“那掌柜倒也未必是存心害你。”十一娘替徐掌柜说了句公道话,“他多半不知道玉里有残魂。”
“刚出土或还没洗干净来路的,都算生货。这种东西带泥、带锈、带腐气。有些贴过尸身,有些压过棺木,有些在墓里待得久了,阴气浸进了缝里。行里人若要卖,至少要先清洗、除味、去煞,再重新配绳、配匣。若是贴身玉器,还得在太阳底下多搁些日子,确认不犯人,才好出手。这块玉,玉质普通,雕工也一般,不值什么大价钱。他多半是懒得花心思料理,随手配根红绳,编个闺阁旧物的故事,便拿来讨姑娘欢心了。”
绮罗靠在榻上,脸上那点娇媚慢慢褪去。她低头看着锦被上绣出的缠枝花纹,半晌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我还不值他把东西洗干净。”
这话比方才那些嗔骂都轻,却更叫人难受。
小丫鬟眼圈一红,刚想开口劝,老鸨子亦是一记冷笑,上前戳了戳绮罗的脑门:“你少在这里自轻自贱!他送来的是块没料理干净的脏货,丢的是他的脸,怎么倒成了你不值?”
她双手叉腰,柳眉一竖,啐道:“天底下做买卖的混账多了,短斤少两、掺水兑假、拿陈米当新粮,难道都是买米的人不值吃好米?买酒的人不值喝好酒?”
她越说越恼,声音也沉了几分:“咱们欢场里是不讲什么白头偕老,可也讲个你情我愿、银货两讫。姑娘卖笑,不是卖命;陪酒陪曲儿,也不是由着人拿脏东西来作践。徐掌柜若是真没眼力,那是他蠢;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便是又奸又坏。”
老鸨子冷哼一声,将那玉蝴蝶往掌心里一扣:“他想讨姑娘欢心,又舍不得下本钱;想占凝香楼的便宜,还拿这种阴沟里的玩意儿来充风雅。真当老娘开的是善堂,养的是一屋子好欺负的菩萨?”
她斜睨了那玉一眼,语气愈发阴狠:“这账不能轻轻放过。平白耽误你这些日子的生意不说,药钱、养身钱、压惊钱,还有你这几日受的罪、楼里折的体面,老娘都要一笔一笔同他算清楚。少赔一个子儿,老娘便让满城的人都知道,徐家铺子卖的东西,全是从死人坑里刨出来的晦气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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