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者还是朝廷鹰犬?(3/4)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却刺得在场众人的耳膜阵阵发紧。距离稍近的两人下意识偏了偏头,握刀的手也随之绷紧。

    她在召唤散布于京城各处的孩子。

    往日只需心念一动,便会有无数细碎的回应从四面八方传来,像繁星于黑夜中次第亮起。可这一次,嗡鸣散去,四周依旧死寂,听不见半点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虫妖瞳孔一缩,不甘心地再次催动神识。

    无形的感知刚探出院落,便狠狠撞上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那股力量毫不留情地将她的神识截断,震得她身体一晃。那些原本与她血脉相连、散在京城各处的气息,全都消失了,仿佛整座京城,都从她的感知中被生生抹去。

    虫妖终于变了脸色。她踉跄地退了半步,盯着玄案司众人,声音发颤:“这结界……切断了我和它们的联系……”

    “只是暂时隔开。”乌老九站在人群后方,冷冷道,“只要你不乱来,它们便不会有事。”

    男人沉默地看了片刻,明白自己已经大势已去。他从虫妖背后缓步走出,伸手按住了她微微颤动的肩膀。

    “娘子,算了。”

    虫妖猛然回头。她眼中银纹仍在急转,那张素来艳丽含笑的脸上,第一次显出近乎惊惶的神情。

    “他们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男人替她拢了拢散乱的衣襟,指尖依旧温柔,像是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替妻子遮住肩头的寒意,“死我一个,便够了。”

    说完,他越过虫妖,独自朝满屋刀光走去。

    他已是穷途末路,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中衣,长发散在肩头。然而他的神色并不狼狈,反倒像终于等来满堂听众,准备将一篇压在心头多年的文章堂堂正正地念给世人听。

    “虫,是我让她放的;人,是我挑的;青灯引是我写的;登科记是我排的;街上的歌谣,也是我找人传出去的。”他直视玄案司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懂你们朝廷的规矩,不懂什么叫恩科,更不知道那些名字背后站着什么样的人。她只是听了我的话。”

    虫妖脸色惨白,急忙上前,“不是……”

    “娘子。”男人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决绝,“让我把话说完。”

    虫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男人又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刀锋与符火之间。

    “你们要主谋,主谋就在这里。要审,审我;要杀,也请杀我。”

    闻素手握缚妖索,神色没有丝毫松动:“她将妖虫送入活人耳中,窃听京城上下,岂是一句无关便能撇清的?你是主谋,她便是共犯。”

    “共犯?”男人低低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短促的一声,随后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变成毫不遮掩的讥讽,“好一个共犯。”

    他抬起眼帘,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缓慢扫过。

    “那么敢问诸位大人,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慈灵庵里那些高门女眷,难道没有借烧香拜佛的名义与外男暗中幽会?那群披着袈裟、满口清净的尼姑,难道没有为了黄白之物,将腌臜男人偷偷送进思过院?还有这朝廷的恩科三甲,难道不是早在放榜两个月以前,便已被权贵们分赃完毕?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提前将那三人的名字写进戏文之中?”

    他没有刻意提高声音,然而每一句话落下,屋里的气氛便沉重一分。

    玄案司众人无人接话,只有一名年轻同僚的刀尖微微下沉,又在下一瞬被他强行抬起,悬于半空的符箓也轻晃了一下,随即重新定住。

    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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