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八尺(2/2)

    他只能发出无助的喘息。

    顶着两米高的天花板微微低头，她总是笑眯眯的，嘴角弯起毫无感情的弧度，翘起的眼尾也尽是冰冷，犹如蛇蜥。

    如瀑的黑发垂落被散落一地的花瓣相覆。

    眼看着那顺逸的发丝袭在脸颊，瞳孔放大。

    他好像走不出去了。

    他突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质疑。

    ——腹语？

    但是身后袭来一堵冷墙，进退不得，喉间轻微的血腥味掐灭他的嗓音。

    这里刚才是不是走过了？

    这里不应该是门口吗？怎么是个十字廊？

    错综复杂宛如迷宫的走廊很快就让他迷失了方向。

    突然，一阵犀利的哼唱声从身后的走廊拐角传来。

    他伸手推了推隔间的门。

    皮鞋的咚咚声就像他的心跳一样快。

    倏——

    “呼……”

    “啊……”

    瞳孔颤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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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诡谲的目光就像麻绳一样紧紧扼住他悚然的嗓喉。

    一股犹如蚁蚀的寒意悄然趴上脊背。

    八尺细长的手自然下垂着，抬起的步履顶着过膝长的裙摆步步逼近。

    他拼命地在长廊里溃逃。

    那位女人……

    窗外深蓝天空下摇晃着带着几分猩红的夜樱。

    冷清的自来水洗刷着他疲惫的脸。

    几乎同夜樱并高的人形。

    五十岚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怎么回事？

    他叹息，轻轻踩在马桶上，从隔间上方爬出去。

    等等……该往哪里走？

    晕头转向。

    水迹干涸在制服上，皱巴巴的，晕开的浅黑色污垢在白衬衫上突兀得像是肿瘤。

    刚刚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走廊外闪过去了，是看错了吗？

    残余的冷水顺着发丝滴答。

    五十岚纪三几乎整个人都冰僵在原地。

    一个瘦长莫测的身影静静伫立，顺直的黑色长发微微晃在身后，看不清那被粉红掩住的侧颜，只是觉得她似乎在仰头细嗅着樱花。

    夜樱摇晃的影子倒映在走廊的地板上。

    噌——

    五十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周遭的昏暗下，那双灿烂的琥珀眼失去了光泽，他病白的皮肤和凌乱的头发衣物，让整个人看起来那么颓废。

    五十岚镇静后走出卫生间。

    他深呼吸一口气，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把抵着门把手的拖把放回原位后拿纸巾擦了擦刚刚踩过的马桶。

    凄美如血，凋零如雪的夜樱树下。

    不知的死角里偶尔传来不知名的鸟叫，颇凄厉。

    冷水顺着下颚线滑落。

    先是一只死白伶仃的小腿踩着木屐伸出拐角。

    他只感到冷，充斥着每一寸肌肤的冷，像是浸泡在寒潭里，让人挪不动步子。

    一只邃如深空的眼睛直直斜过来，冷不丁地对上他的视线。

    走廊里空穴来风，吹干他肌肤上的水迹。

    让五十岚寒毛直立，他僵硬地转头，像是一枚年久失修的锈齿轮一样。

    她的嘴唇分明没有动，那隐隐约约的哼吟又是从哪儿来的？

    五十岚纪三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眼前一片漆黑。

    五十岚纪三想要尖叫，想要逃跑。

    黑发从两侧滑落在地上蛇行一般，掩住她笑眸里的神色，礼貌又危险的笑颜让人不寒而栗。

    五十岚蜷缩在地上挣了一下发痛的四肢。

    一片比月光皎洁的裙摆飘出，如雾如烟，夺人心魄。

    ……该往哪里走？

    那尖细的吟唱腔调如同刀尖厮磨般。

    推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抵住了门锁。

    他猛然想起，这个他待了近三年的教学楼里根本没有十字走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一个不小心从门上摔下去。

    五十岚转身对着窗玻璃用力敲打和推拉，那玻璃却纹丝不动，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无声压迫着紧闭的窗户。

    此刻空寂的校园里只有他一个人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