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2/2)

    等李元昭再次想起陈砚清来，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李元昭盯着他，“那太傅为何又要帮陈砚清呢？”

    柳进章依旧跪着，“陛下能力超群，皇位稳固，江山安泰。想来，臣已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

    柳进章，“臣不敢。”

    李元昭在龙武门外见到他那一刻，倒有一丝惊讶，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柳进章竟然还活着，甚至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李元昭凝视着他低垂的头顶。

    而她，也不想再杀他一次了。

    经此叛乱后，这位女将军的领兵才能有目共睹，所以不管是军中还是朝中，对此安排都没有异议。

    “既不敢，”李元昭的声音冷了下去，“为何不敢抬头看朕。”

    柳进章终于抬起了头，认真道，“臣从未曾怪过。相反，看着殿下一直守着自己的道，走到今天，臣……很开心。”

    一时之间，沈家俨然成为大齐除皇室之外最显赫的家族，其风光远胜从前任何世家。

    这番话，是当初她在大慈恩寺对着柳进章排位所说的，他怎么知道的？

    他的欲求，就在眼前

    动荡的朝局，终是稳稳地过渡到了李元昭手中。

    皇上虽未亲自出席吊唁，但也是给足了沈家体面。

    才发现他乌黑的发间已掺了几丝银白，那是她从未注意过的沧桑。

    一个杀了他全家，再见到他时，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责和后悔。

    京中大小官员皆身着素服相送，两侧更是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李元昭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他。

    所以郑文恺生前想象中那些“朝局动荡不安”“女帝男臣不和”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

    但惊讶过了便过了，他死了对她而言就是死了，活着那便还活着吧。

    “陛下，臣恳请辞去太傅之位，离京归隐。”

    如此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朝臣们对这位新君的治国手腕愈发信服，百姓对天子更是拥戴有加。

    这个任命出乎所有人意料。

    之前杀他，不过是需要防范陈砚清这个危险，而如今，杀他意义已经不大。

    彼时她正坐在延英殿内处理着叛乱后的一堆烂摊子，还是柳进章的求见，才让她分神想起了陈砚清。

    连沈初戎自己都感到意外。

    一个被她杀了全家，再见到她时，依旧爱意翻涌，不可自拔。

    沈旭的葬礼却办得格外隆重。

    京中的禁军、金吾卫全交由了洳大将军统领。

    发引之日，禁军手持白幡，肃立道旁。

    “太傅，你从前，是从不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的。”

    之前，柳进章作为她的师傅，是从未跪过她的。

    “天地君亲师”，老师，自不必跪自己的学生。

    连带着沈琅已被追尊为圣武昭烈皇帝，沈氏一门竟出了一帝一王。

    李元昭左手撑住下巴，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问道，“太傅是在怪我，对你太过残忍？”

    况且朝中缺人，正好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主心骨，帮她稳定朝局。

    特下旨追封沈旭为汝阳王，配享太庙。

    她清楚，柳进章不会找她报仇。

    而紧接而来的帝后大婚与新春科考，瞬间冲散了宫变留下的阴霾，让大家都开始期待起来。

    如今，她成了“君”，他不得不跪。

    “为何突然要辞官？你若走了，朕身边又少一位能担事的大臣。”

    说真的，李元昭和柳进章都不是一般人。

    沈旭的葬仪一过，沈初戎就接到李元昭的旨意，命他即刻前往幽州，接任其父生前的都督之职，执掌边防十万大军。

    柳进章跪在御书房中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这可是大齐第一位异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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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出口挽留了。

    送葬队伍绵延十里，哀声动天，肃穆悲壮。

    是他当时就在大慈恩寺？还是陈砚清告诉他的？

    他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臣所言，句句属实。”

    可不知李元昭对他说了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三日后便轻装简从，毅然北上赴任。

    柳进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与逆党下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家的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