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这是苏城最有名的绣娘绣的，”见裴然向他望过来，羞赧地摸了摸额头，“师太俗家姓沈，后来看破红尘，就把毕生的心血都捐给了寺里，此图便日日待在此处，听经念佛。”

    “只是佛门求的是缘，若是缘分已尽，还望施主早日放下，莫要强求。”僧人说完闭上眼睛，低声念起经文。

    七年前，裴然骤然离开，他也跟着丢了魂，跑遍全国的寺庙，向他们祈求裴然能回到他的身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耳边是香客低声的祈愿，祈求健康，祈求平安，也有祈求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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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是，这朵莲花纹绣上去，视觉上并不显厚重，这让裴然心里放松了些，若是能从中找到技巧，那他也不虚此行。

    无人看清，他捏着香柄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神明在上，承蒙垂怜，好在没有让他等太久。

    脱俗的境界维持不了太久，只需片刻，他便重重落入凡尘。

    顾辰拿袋子的手果然往后一缩，藏到背后，结结巴巴回：“没、没什么。”

    “他总想离开，我找不到他。”顾临川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太可恶了，我不应该恨他吗？”

    “我没有耐心再重复一次。”顾临川阴沉着脸。

    他也曾不信神佛，觉得世间之事，皆在人为，但当他身处痛楚时，也只好寻求神明庇佑，再无他法。

    刚才他侧身的时候，露出了袋子里的东西，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一条围巾。

    顾辰还算热络，一如既往凑上前，怯生生地招呼：“哥，你怎么回来了？”

    这一刻，裴然无欲无求，他在这世上的牵挂太少，仿佛这尘世的一缕青烟，谁也握不住。

    裴然祭拜完，便往寺庙深处走，去往此行的目的地。

    归云寺收藏着世间唯一苏绣之绝唱，《三世佛莲华经变图》。

    “袋子里是什么？”顾临川眯起眼睛。

    裴然离开那日，他要取文件，便回了一趟老宅，正好遇上顾辰。

    裴然视线顺着往过去，银杏树在冬日里光秃秃的，但高大挺立，年岁应当不小。

    顾临川将香燃起，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齐平，面对佛像躬身拜了拜。

    僧人念完，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眼前之人：“施主如今心愿已偿，本该心安，怎么眉宇间反倒锁着更深的执念？”

    顾临川起身将香插进，理了理衣襟，端庄地站定。

    他低声祈愿母亲安康，挚友顺遂，还想要顾临川幸福。

    但裴然是胆小鬼。

    “施主很喜欢苏绣？”

    “施主心诚，庙里功德簿上年年都记着你的名字。”僧人声音温和低沉，像庙里令人心安的檀香一般。

    小和尚点点头，给他指了方向：“从廊下拐过去，一路直行到那棵银杏树下就到了。”

    他对这个私生子弟弟没什么感情，留他在家已算仁慈，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清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裴然回过头，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立在身侧，耳垂圆润，眼神干净的像山泉水。

    “不需要，不需要。”顾辰尴尬地往后一退，把主路让出来，“哥，你先走。”

    佛前供花，能清楚看见花瓣脉络，仿佛穿越时光，看见当年的绣娘手捻丝线，一针一线落下的模样。

    “心诚便会得偿所愿么？”顾临川立在佛前，仰头看向双唇轻抿，神态安详的佛像。

    明确方向后，裴然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对小师父行了谢礼，便往那边走去。

    想到这里，他抱歉地朝佛祖笑笑，希望佛祖别嫌弃他太过贪心。

    庙内灯光柔和，裴然屏息凝神站在绣作前，惊讶到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顾临川脚步一顿，语气不善，冷着脸：“这是顾宅，我回来需要向你汇报？”

    作品不仅体现出苏绣的绝妙，更是绣娘的禅心，一针一线，皆是修行。

    其中莲花的绣样与裴然设计的缠枝莲不甚相同，但也有共通点。

    如今裴然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也愿意相信有几分神佛的功劳，便一座城一座城地还愿。

    而且是裴然的围巾。

    “原来是这样。”裴然对着小师父淡然一笑，重新又看向这副《三世佛莲华经变图》，再一次惊叹，“连我这种对苏绣了解甚少都能看出其中的绝妙，沈师太可还有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