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记 第56节(2/4)
杜葳蕤在边上静听,听到这些却看向范萍恩,然而范萍恩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从始至终袖手旁观。
她说着将木匣呈上,又道:“臣奉旨率征南军出战,听闻前方军情紧急,于是带三千精兵星夜赶赴白岩关。不料到了关里,守将孙念祖用迷香放倒臣下与青羽卫亲兵营,之后私开城门,放宋逆入关,将白岩关拱手让于宋逆!所幸臣被婢女所救,只身流落在外,寻机摘了宋龟耳的人头,这才逃出白岩关,赶回京城面圣!”
想到这里,杜葳蕤却劝父亲:“爹爹,虽然女儿是被奸人所害,但未昭雪之前,面圣确应铁锁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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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萍恩心里门清,知道皇帝要的就是这个“铁锁加身”。无论杜葳蕤是“天神下凡”还是“裘满之后”,让她近身多少都有风险。
“被砍了头更好,那可是死无对证!但是宋龟耳死了,黔西南的裘满人却没死绝!”裴嵩言森森道,“皇帝疑心重,有了杜葳蕤是裘满人这根刺戳在心里,我们就等着看戏吧!”
“是。有人头为证。”
杜葳蕤身披铁锁晋见,那铁链声进了书房,带起嗡嗡的回声。皇帝端坐在书案之后,一手持卷,一手拨弄着玉珠串,仿佛没听见一样。
杜启升气得睚眦欲裂,杜葳蕤却劝道:“爹爹莫恼,自古真金不怕火炼,女儿一片忠心,圣上心如明镜,又岂是宵小能挑拨的?”
杜葳蕤将木匣往前推推。皇帝瞅了范萍恩一眼,范萍恩立即笑道:“这宋龟耳的长相,在座只有裴相和大将军见过,还是请二位上前辨认吧。”
杜启升站在那里,看着女儿艰难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已经感觉到,无论此事的结果是什么,很多事都回不到从前了。
“你是说,你杀了宋龟耳?”
不一时,刑具送至殿前,给杜葳蕤上铁锁木枷的功夫,崔侍中晃悠到裴嵩言身侧,小声道:“忽然把我们叫来,果然没好事!你说要逼反杜葳蕤,如何她还敢跑回来?”
“小将军如此忠直风范,实在叫咱家感佩。”范萍恩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却挥手道,“来啊,按小将军的意思,送上铁锁木枷!”
她说罢了,并起双腕向范萍恩笑一笑:“范公公,请吧。”
直到群臣鱼贯而入,跪地叩头问安事毕,皇帝才放下手中书卷,往着底下跪作一排的人,笑了一笑。
杜葳蕤心里雪亮,暗想:“先是调派赤虎卫围作铁桶,接着让范萍恩传旨三问,之后又要诸位大臣入内,皇帝诸般做作只不肯见我,不过是有疑心。只是宋逆未平,裴党势大,皇帝还要用到我,因而再大的疑心,他也不肯自己说出口。”
他俩说了这几句,便听前面一阵铁链钝响,原是杜葳蕤已戴妥刑具,拖着铁链向前走去,她每走一步,沉重的铁链擦着青石板路,哗啦啦通向皇帝的御书房。
“都起来吧,都是朕的股肱之臣,看你们跪着,朕还怪心疼的。”
杜葳蕤闻言又叩了个头,道:“启禀圣上,臣有要事紧奏,乃是与黔西南军情有关。”
他说着招手唤来芮石头,将木匣打开,捧着先送到裴嵩言跟前,那人头沤在木匣子里,虽然用石灰封住的,但仍旧有些皮肉变形,裴嵩言捂着鼻子注目良久,却道:“老臣听闻,这宋逆右耳后有粒黑痣……”
“可是,据宫中耳目来报,她把宋龟耳的人头带回来了。”崔侍中担心地说,“白岩关究竟怎么回事?为何宋龟耳为砍了头,我们还没收到消息?”
“她既然敢回来,就等着受凌迟之刑吧。”裴嵩言冷笑。
“蕤儿!”
只是“铁锁加身”这四个字,皇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现在杜葳蕤肯自请,那是最好。
等到众人谢恩起身,杜葳蕤却依旧不动,皇帝这才问道:“小将军,你如何不起来呀?”
她说罢了,却横了裴嵩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