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2/2)

    除了重复这个音节之外,他们彻底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她从孤儿院带走木匣,甚至不是为了拥有祂祂的力量。

    他们一边哭,一边笑,一遍尖叫。

    但,即便如此。

    所有欺负她的孩子,一夜之间,全都丧失了神智。像有什么东西,潜入他们的颅骨,偷走了他们的脑子。

    她似乎下定决心,绝不再求助那个超出人类认知的诡异生物。如果祂祂……能被称作生物的话。

    郑心妍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仿佛在嫌祂祂很脏似的),语气依旧冷淡:“你可以告诉我了。”

    她勤工俭学,每天去蛋糕店打工到深夜,老板诬陷她给食材贴错标签,扣掉她一个月的工钱。

    祂祂。祂祂。祂祂。

    她被舅舅带回家,她考上大学,她成为警察。

    它们柔软地触碰着祂祂,于是祂像云朵一样漂浮,腾空而起,无法落地。

    她在曼谷那令人生畏的盛夏,发了整整两个月的传单,却在开学前一天,被几个小混混持枪抢走了好不容易攒下的学费。

    “你得带我去见见那些死人,”祂祂说,“我需要触摸,才能知道真相。”

    祂祂尝到玫瑰,荆棘,青草,泥土,女人呼吸的甜味儿。

    调查陷入僵局,一周又一周,毫无进展,警局承担着来自舆论和当局的巨大压力。

    但绝不能在他们面前提起河口城的孤儿院,和某个特殊的名字。

    祂祂还在头晕目眩。

    第20章

    人类的生命总是艰难。郑心妍遇到了数不清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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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千百种痛苦的打磨下,郑心妍为自己铸造了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独自去面对这个险象环生的人间。

    他们背对着教堂的圣像下跪,用自己的血在地板上写字。

    她只是意识到,如果这个东西落入坏人手中,会产生多么恐怖的,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位美丽的刑警女士闭上眼睛,俯身靠近,开始亲吻木匣中栖息的阴影。

    多年以后,郑心妍听说,在那个离奇事件中疯掉的孩子们,总算都迟钝地复原,勉强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

    祂祂甚至能感觉到,祂的阴影,正像地壳一样颤栗。

    祂祂和刑警。

    刑警女士的双唇,远比它们看起来的样子要柔软。

    郑心妍终于想起了祂祂。

    他们用刀割破自己曾经伤害郑心妍的双手。

    他们用牙齿咬破曾经辱骂郑心妍的舌头。

    直到十二年后,曼谷发生了那起震动整个国家的惊天谜案。

    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时,才发现一切都乱了套。

    由最普通的细胞构成的皮肤和口轮匝肌,为什么会带来如此奇异的触感?

    噢,坏起来了。祂祂还是第一次被人类亲吻。

    柔软的,戴着贝雷帽的格拉代,从她怀里消失了。

    孤儿院关闭之后,郑心妍又去了许多地方。

    那天下午,正当祂祂重新蜷入木匣的黑暗中,准备安然休憩之时,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泄露进来。

    孤儿院的管理者惊慌失措,将孩子们送进精神病院,自己也逃离了此地。

    那只木匣,一直藏在她行李箱的夹层中,成为她心底不可言说的秘密。

    郑心妍再一次打开木匣——

    哐当。

    如果郑心妍足够了解祂祂的话,就会看出,此时此刻,祂那些黑不溜秋的触手,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偏粉。

    舅舅在赌桌上输光家产,醉酒时,总是试图用皮带抽走她身上的霉运,持续数年,直到舅舅因为酗酒暴毙。

    粒子会记录一切的痕迹,就像在石板上刻下文字,无法抹去。

    郑心妍再也没有召唤过祂祂。

    祂祂从未颤栗。

    这滋味实在是……该死的甜美。

    郑心妍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歇斯底里地发疯,一时分不清,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究竟是受害者,旁观者,帮凶,还是嫌犯本人。

    整个重案组都无计可施,濒临崩溃。

    刑警女士将匣子扔进一个手提箱——那种漆黑的,最常见的,被警察拎着招摇过市,也不会引起丝毫怀疑的手提箱——带着祂祂离开了她的公寓。

    他们在院子里挖出巨大坑洞,说要将河口城埋进地心。

    这是祂来到地球之后,第一次感到困惑。

    晨雾,黎明,群星的叹息,和没有骨头的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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